他過世之後,郭大年去過那間平房,鐵罐子還在窗臺上放著,
下面壓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他自己那枚少了齒輪紋的舊印章的存放位置。
羅素從來沒有背叛過時遠。
……
春意逐漸穩定下來之後,張北望開始著手整理鐵鏽鎮的舊火車站。
這棟從舊火車站改建的二層小樓是郭大年的家,也是羅素晚年最後的落腳點——
他在鐵鏽鎮那間沒有門牌號的舊平房已經太破,去世之前最後幾年是郭大年把他接過來的。
一樓捲簾門常年拉下,二樓窗戶蒙著灰撲撲的窗簾,外面搭著一個生鏽的鐵皮陽臺,陽臺上堆著好幾盆早就枯死的植物。
郭大年一個人住的時候不覺得這房子大,現在要把一樓改成礦區歷史檔案館,才發現東西多到無從下手。
書架上的勘探報告和礦脈地圖堆了幾十年,有些紙張已經脆到不能用手翻,
張北望專門從工藝車間借了手套和無酸檔案盒,一份一份往裡裝。
裝箱的時候他在書架最底層翻出一箇舊餅乾盒,盒子上的彩印已經褪得看不出原來的圖案,開啟之後全是照片。
不是風景照,不是合影,全是礦區——不同年份、不同季節、不同角度的老鴉嶺礦場入口。
最早的一張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日期,那是在這裡還是三個礦區物資中轉站的年代,
礦場入口的鐵架門還嶄新,門框上掛著“安全生產”的橫幅。
照片的最下面壓著一個信封,信封上用鋼筆寫著“轉交時也”。
郭大年說他不知道這個信封是什麼時候放進來的,可能是羅素的東西,
也可能是他父親當年在井下作業時託人帶上來、後來被夾在檔案堆裡忘了。
時也接過信封時沒有馬上開啟,信封很薄,薄到幾乎感覺不到裡面有東西,但封口處被人用蠟封住了,
用的是礦業協會舊式公文封蠟,深藍色,表面壓著一個少了齒輪紋的圓形印章。
他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摺疊的紙。
紙是礦業協會的舊信箋,抬頭印著協會的全稱和已經停用的舊標誌,正文只有幾行字,
筆跡很輕但寫得很穩:“時也,當你收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
我這一生做過很多錯事,替朱亞教會做事,替他們隱瞞封印的真相,替他們收集靈魂結晶。但有一件事我沒有做錯。
我沒有把你父親的實驗記錄交給任何人。
那些記錄現在在張北望手上,你可以全部拿走。
另外,你母親當年留給你的東西不在我這裡,在苦和泰那邊。
他說等你長大了再給你。羅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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