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沉積物上面有痕跡,不是水流沖刷的痕跡,是腳印。
腳印的紋理已經很模糊了,邊緣被礦塵覆蓋了厚厚一層,但腳印的走向非常明確,
從河邊一直延伸到河床深處,然後在一個拐角處折返回來。
有人在很多年前來過這條已經乾涸的地下河,
走到了河床深處的某個位置,然後折返,在河床邊留下了這串腳印。
時也蹲下來用手掌輕輕掃開腳印表面的礦塵,露出下面極薄的一層暗綠色熒光,是他父親的腳印。
時遠當年從羅素那裡知道這條地下河曾經連通母株主根和核心外圍,
他親自下來探過,用自己的腳在乾涸的河床底一步一步踩出了這條折返路線。
苦玉跟在後面,用校準終端沿著腳印的走向逐段記錄河床底部的以太濃度變化。
終端螢幕上的資料在河床深處一個拐角位置出現了極短暫的峰值跳動,
峰值持續極短隨後迅速回落,但這個位置的座標,和姜顏承之前從核心深處,傳上來的運算資料中提到的一個關鍵參考點完全重合。
鴉很快把資料同步回傳確認了這一點。
時也站在拐角位置上,腳下的河床沉積物比其他位置更薄,
薄到能看見沉積物下面隱約透出的一絲暗綠色熒光。
他蹲下來用手把沉積物撥開,露出下面一塊被人工鑿平的巖板。
巖板上刻著一行字,字跡很輕但筆畫很穩,“時遠,新曆八十七年冬,
至此折返。地下河上游已幹,無法繼續前行。
後來者如有條件,請繼續往下挖。下面是核心的方向。”
苦玉把巖板上的字逐行唸了一遍,唸到“請繼續往下挖”時聲音有點發顫。
她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那臺印著自己名字的便攜校準終端,
校準終端是新款,苦和泰專門為她改過外殼,背面貼著她自己用銀絲編的保護套。
當年時遠在井底孤軍奮戰那麼久,沒有校準終端,沒有引擎,
沒有樹苗,沒有同伴,只有羅素偶爾託人帶下來的幾封信和一把舊撬棍。
他走到這裡折返了,折返之前把這句話刻在巖板上,
留給了他不知道能不能走到這裡的後來者。
現在後來者來了,帶著他當年想都不敢想的裝置,
帶著整個礦區無數人花了無數日夜才完成的引擎和校準協議,
帶著樹苗已經穿透保護層的新生根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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