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十二天前不一樣，這一次不是單一的持續攀升的弧線，
而是一組極其複雜的波形，密集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網，在螢幕上層層疊疊地展開。
方嶼坐在監測裝置前，盯著那些波形，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擊。
他的膝蓋已經不疼了，但陰雨天還是會酸，今天是晴天，所以不酸。
他覺得自己已經摸到了規律的邊緣——核心的訊號和天氣沒有關係，和樹苗根鬚的生長深度有關係。
每往下長一段，訊號就變一次。這次的變化比之前都大。
白奇從舊倉庫跑過來，手裡拿著那本姜顏承的舊筆記，
筆記翻到最後一頁，書籤那片壓乾的綠蘿葉子被他夾在手指間，脆得快要碎掉。
他把筆記放在桌上，指著最後一頁那行字。
“‘當根鬚到達那個區域的時候，核心會做出選擇。’這就是選擇。”
方嶼把波形圖打印出來，遞給白奇。
白奇接過去，對著燈光看了很久。
波形的走勢和他第四版演算法的預測結果不完全吻合，但偏差在可接受範圍內。
樹苗根鬚深度已經接近五百八十米了，離目標區域還有不到十米。
他把列印紙摺好放進口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天還沒亮，東邊的天際只有一抹極淡的魚肚白。
遠處礦道入口的方向，光河的水位在夜色中看不太清，
但河面上那些金色的光紋比以前更密了，密到幾乎連成一片，像一條流動的金色河流。
苦玉從樓下跑上來，手裡拿著那本培訓手冊，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
她衝到監測裝置前，盯著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波形，看了很久。“方老師，這是……”
“核心在做選擇。”方嶼把列印紙遞給她，“樹苗的根已經到了。
深度五百八十一米。目標區域。”
苦玉接過列印紙，手指微微發抖。她在這片礦區待了這麼久，
下過無數次井，採過無數份樣本，記過無數頁資料。
她一直在等這一天，等樹苗的根長到那個從未被觸及的區域。
現在它到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把列印紙摺好，小心翼翼地放進培訓手冊的最後一頁。
那天晚上沒有人睡覺。
方嶼坐在監測裝置前盯著螢幕，苦玉站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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