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離開之後的幾天,礦區恢復了原來的安靜。那捆舊繩索還在檔案館門口放著,
沒有人去動它,像是被遺忘的行李正在等待某個人想起自己落下了什麼,再折返回來取走。
苦玉每天經過的時候都會看到它。
它在晨光中投下的影子隨著日照的變化而移動,晚上則會沉入暮色,像一塊生鏽的舊鐵。
她注意到那捆繩索的位置在那幾天裡沒有移動過,像是它的主人在離開時沒有打算回來取。
五月十日早上,苦玉經過的時候看到那捆繩索被挪了一個位置。
不是被風吹動的,是被整齊地端起來放到了門框旁邊,緊挨著牆根,像是有誰在那天夜裡經過時把它挪到了更不擋路的位置。
她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痕跡——繩索底部壓過的那片浮土上有一道清晰的印記,
說明有人把它提起來過,放下的動作比拿走更有耐心。
白奇在那天傍晚走出舊倉庫,沿著砂石路散了一會兒步,回來的時候在檔案館門口停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捆繩索,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繩結的走向,又站起來,沒有繼續停留,也沒有回頭。
他回到舊倉庫之後,在當天的日誌里加了一行字:“鐵鏽鎮檔案館門口出現一捆舊繩索,打結方式為12區礦場常用雙股活結。
來源不明。已放置六天。”
何小葉在五月十一日早上路過檔案館的時候,也看到了那捆繩索。
她停下來看了一會兒,沒有蹲下來碰它。繩結的收緊方向和13區礦場的習慣相反,
像是有人在用與自己慣用手相反的方式完成同一項操作。
那天下午,方嶼從觀測站走到檔案館,在那捆繩索前蹲下來。
他用手掌按了一下繩結的受力點——繩結被拉得很緊,像是有誰在打結的時候用了很大的力,
然後又整整齊齊地放回地面,像是預知到會有人來解開它,把剩下的答案留給下一個旁觀者。
他站起來,沒有把它收進檔案館裡,只是把它從門框邊拿到了門檻內側,像是讓它在夜裡不會被露水打溼。
第二天早上,苦玉經過的時候看到那捆繩索已經不在門口了。
她站在門框邊,門檻內側的地面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壓痕,像是繩索被搬走之後留下的一小片輪廓。
她沒有問方嶼把它收到了哪,繼續沿著砂石路走向礦道入口,步伐和平時一樣,但她在走到入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檔案館的方向,
看到那扇門開著一道縫隙,像是門扇對露水的擴散做了一個留白。
那捆繩索被放在了檔案館最裡面的架子上,和那些舊檔案隔了兩排書架,
像是正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間被開啟。
……
五月十四日,礦區的天氣進入了一段穩定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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