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奇在十二月底的資料裡發現了一組異常。
那組資料來自光河下游的監測點，數值比前幾周明顯偏高。
他反覆核對了終端編號和記錄時間，確認資料來源沒有混淆，
然後把它單獨列出來，和前幾周的資料做了對比。
偏離的幅度在持續擴大，間隔也在縮短，像是樹苗正在以超過預測速度的節奏改變方向。
他盯著那組資料看了很久，把偏移標記出來，
在筆記本上寫下“待觀察”三個字，然後在旁邊補了一個問號。
他準備好等下週再看，確認它是一條穩定的新路線，
還是隻是一次短暫的波動，然後再決定要不要調整預測模型的引數。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角。
他知道那組資料不會因為他放了筆就自行消解。
它會繼續留在頁面上，像一條新的支流，需要在合適的時機沿著它的軌跡繼續往下游走。
……
沐心竹在十二月底沿著光河下游走完了她計劃中的最後一段。
她在這一段做了幾次測量，記錄完最後一組資料之後，沒有在河邊多停留，直接沿著原路返回。
她在經過那三棵苗的時候停了一下，看到第二棵苗的側枝上那根卷鬚已經開始向旁邊延伸了，
比之前的弧度多繞了一圈。
她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土面，感受著土壤的溫度和溼度，然後站起來，走回了觀測站。
她回到房間之後，把那本記錄了下游資料的筆記本放在桌上，
開啟，翻到最後一頁，在日期下面畫了一道線。
她沿著那段河岸走了很多次，從第一次的陌生到現在能閉著眼睛描出每一處轉彎的位置。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礦道入口的方向。
終點和起點的區別，有時候只是你選擇在哪一處轉彎停下來，
轉身往回走，把那段路留給下一次的起點。
她走到礦道入口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然後繼續走回了觀測站。
她在那本筆記本的扉頁上寫下“光河下游勘察記錄”幾個字，
翻回剛才畫線的那一頁，又看了一眼那組資料，然後把它合上，放進了書架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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