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個清晨，礦區下了一場很小的雨。
雨絲細得像針尖，落在砂石路上幾乎聽不到聲音，只在路面表面形成一層極薄的深色水膜，
把每一顆碎石都包裹住，等陽光一照就迅速蒸發。
苦玉蹲在那三棵苗旁邊，手掌貼著土面，
感覺到土壤正在吸收那些極細的雨水，把它們輸送到更深的地方。
她注意到那根卷鬚的末端比昨天更亮了，像是剛喝飽了水，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溼潤的光澤。
她沒有立刻站起來，而是保持那個姿勢多蹲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
然後她感覺到了。
不是振動，不是溫度變化，是一種更細微的東西。
像是一根極細的線在土面以下被輕輕拉了一下，然後鬆開，再拉一下，再鬆開。
她把手掌更緊地貼住土面，閉上眼睛，讓自己完全安靜下來。
那種拉拽感還在繼續，頻率很慢，大約每十秒一次，
像是某種訊號，又像是樹苗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什麼。
她站起來，沿著岔口走回觀測站，步伐比平時快一些。
方嶼正在一樓整理資料，看到她的表情，把筆放下。
“怎麼了？”
“那三棵苗的根部有東西在動。不是生長，是訊號。”
方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跟她一起走回光河上游。
他在那三棵苗旁邊蹲下來，也把手掌貼在土面上。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苦玉。“頻率多少？”
“大約十秒一次。”
“持續多久了？”
“我今天早上才注意到。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方嶼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在幾處不同的位置蹲下來測了測，然後走回來。
“不是區域性的。整段河岸都有這種訊號。”
苦玉站在那裡，看著那三棵苗。那根卷鬚的熒光還在持續地亮著，
像是一盞被調到最低檔的燈，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傳送一段需要被解讀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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