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不大,枯草和細樹枝燒起來很快,火光照亮了帳篷邊緣。
時也坐在火堆邊,把時安的那本新筆記又翻了一遍。
筆記裡寫到了那些計數標記的含義,其中一組數字對應著通向訊號源中心的通道走向,另一組數字則標記著中心點周圍的分岔路徑分佈。
筆記的最後幾頁記載著一段關於地下氣流的觀察記錄,時安在筆記裡寫道她在中心點附近感受到了一股持續上升的氣流——從更深的地方湧上來,
溫度和礦道內部的氣流不太一樣,帶有一種特殊的氣息。
她用了大半頁紙來描述那種氣息,質地、溫度變化、以及它在穿越不同岩層時的分佈方式,像是在建立一個穩定的參照點。
時也翻到那幾頁,用手指沿著描述中的氣流分段走了一遍,然後合上筆記本,望向臺地方向。
夜色中的臺地輪廓很安靜,像是整個礦區正在用同一種節奏呼吸。
第二天早上,他們重新進入通道,沿著昨天發現的溫度偏高的區域挖掘。
土層比預想的鬆軟一些,像是曾經被翻動過。
挖了大約一個多小時之後,洞壁一側的土層中露出了一塊和之前類似的石板,尺寸略小。
方嶼和時也合力用撬棍把石板撬起來,露出下方一小段向下延伸的階梯,比他們預想的更陡,像是直接通往更深的地方。
時也站在階梯頂端,頭燈的光束照亮了階梯的第一段,向下延伸了一段距離之後開始轉向。
他沿著階梯向下走了幾步,感覺到空氣的溫度正在逐級下降,帶著一種和礦道深處相似的氣息。
他數著階梯的級數,走到大約二十級的時候停了下來。他站在那個位置上,
感覺到那組訊號的傳導方式發生了變化——變得比之前更加飽滿,像是正在接近某個源頭。
苦玉跟在他身後,也在那組訊號傳導方式變化的位置停下來,把一隻手貼在洞壁上:“像是訊號正在從這裡開始變得更集中,
像是整個礦道的能量都在向同一個方向匯聚,像是我們已經站在了那棵樹的根部。”
時也沿著階梯繼續往下走,走了大約三十級之後,階梯在一扇石門前終止了。
門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扇都更大,表面沒有裝飾,沒有刻痕,只有中心位置嵌著一個和那枚鐵片尺寸一致的淺槽。
他把那枚拼合完整的鐵片從內袋裡取出來,沿著淺槽的邊緣放進去。
鐵片和淺槽貼合的時候,門板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某種重量被釋放了,門板緩慢地向內敞開,露出一片比他預想中更大的空間。
他站在門口,頭燈的光束照向內部,在那片空間的盡頭,他看到了一棵樹的輪廓——不是刻在牆上的圖案,是真正立在那裡的樹幹。
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頂,在一處地下空間裡,紮根於岩層之中,維持著它自身的形狀和方向。
樹苗的訊號正在以穩定的頻率從那棵樹的樹幹內部向外傳送,像是它一直在那裡生長,
等著有人沿著那些路徑走到它的面前,親眼看到那棵站在它生長的位置、保持著自身形狀的、真實的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