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顆種子全部發芽之後的那段日子,礦區進入了一種安靜到幾乎可以被聽見的節奏。
那種安靜不是沉默,不是停滯,是所有的聲音都降到了同一個頻段上——鐵鏟觸碰泥土的聲響、
水壺灑落在苗圃邊緣的水聲、腳步聲走在砂石路面上的節奏、以及那組訊號持續從地底傳上來的間隔。
像是整個礦區都在用同一種速度執行著。
時也每天早上會沿著那條弧線走一圈。
從第一顆種子到第七顆種子,順著樹冠投影圖的走向走完全程,大約需要四十分鐘。
他走得不快,像是要把每一個節點都看清楚,記住它們在最開始那段時間裡的不同狀態。
他在走的過程中不會刻意停下來測量,也不會在筆記本上記錄當天的進展,只是走完那條路,再走回來,然後開始一天的其他事情。
沐心竹有時候會和他一起走。
她沒有固定的頻率,只是偶爾在早晨他準備出發的時候出現在門口,手裡沒有拿東西,沒有問他去哪,
像是已經知道了,跟在他身後。兩個人走在弧線上的時候很少說話,只隔著大約一步的距離,腳踩在同樣的路面上。
在經過第三顆種子、第四顆種子、第五顆種子、第六顆種子、第七顆種子的時候,會默契地換到同一側停下,
一人蹲在一種子的土面旁邊,用手掌貼著地面感受一下那組訊號的狀態,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他們在走完全程的時候,不會說話,像已經用行動確認完需要確認的內容。
有一天早上,他們走到第七顆種子的位置,時也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土面。
那株苗已經長到了大約兩根手指高,莖比前幾天粗了一些,頂端的兩片子葉已經完全展開了。
他在那裡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沒有立刻轉身往回走,而是站在那株苗旁邊,看著遠處礦渣堆的方向。
沐心竹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像是弧線走完了。”
“像是弧線已經成形了。但種子會繼續長,弧線會繼續變化。
植株的形態會沿弧線生長,形成連續的樹冠輪廓,可能持續很長時間。像是弧線會在它們生長的過程中逐漸完成自身的收縮和展開。”
沐心竹看著他:“像是弧線的定義不是由種下的那一刻決定的,而是由它們持續生長的方向形成的。像是你走完一遍之後,發現它確實在按照預定的走向延伸。”
時也收回目光:“像是隻要沿著它繼續走,就不會走偏。”
他們沿著弧線往回走,走回到第一顆種子的位置,然後拐上通往觀測站的岔路。
沐心竹在那條岔路口停了一下:“像是你的手還在碰那些土面。”
他沒有接話。她不是疑問句,是在陳述。
他們走回觀測站門口的時候,陽光已經升到了屋頂以上。
時也站在門口,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放在門框上的手的影子拉得很長。
下午的時候,苦玉在苗圃隔間裡給那幾盆分株苗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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