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沿著土路向北開了大約兩個小時之後，路面變得不再適合通行了。
鬆軟的土路在前方收窄成一條只夠步行透過的舊車轍，兩側的野草已經長到了車輪的高度，
在車身經過的時候沿著車門刮擦出一連串細碎的沙沙聲。
方嶼把車停在一處相對平整的坡地上，熄了火。
曠野的風從車窗縫隙裡灌進來，帶著乾燥的、帶著塵土氣息的熱浪。
他坐在駕駛座上，手還放在方向盤上，像是在聽引擎完全冷卻下來的聲音。
他鬆開方向盤，推開車門，走到車尾，把後擋板放下來。
苦玉從副駕駛座上下來，把揹包背好，繞到車尾開始整理那些需要徒步攜帶的裝備。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已經在出發前就分配好了每一件物品的重量，把它們按使用頻率從裡到外排列好，壓緊後再拉上拉鍊。
時也下車之後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前方的地形。
舊車轍繼續向北延伸，繞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在丘陵起伏的邊緣處消失了，但大致方向和他記憶中那幅路線圖上標註的一致。
他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地面的溫度——土層比礦區的乾燥一些，帶有那種在長期暴曬後形成的均勻熱度，像是地面被陽光烘烤了太久。
方嶼把後擋板重新關好，背好自己那捲裝備，走到車頭前，也和時也一起看了一會兒前方的路。“車只能到這裡了。剩下的路靠走。”
苦玉從車尾走過來，站在他們旁邊。
她把揹包的肩帶調整好，看了一眼遠處的丘陵邊緣。
“那組訊號還能感覺到嗎？”她問。
時也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很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餘音，要非常專注才能捕捉到。”
苦玉也蹲下來，把手掌貼著地面，過了一會兒睜開眼。
“還是斷斷續續的，像是訊號在某個節點之後被削弱了，但路徑還在。它在前面。”
方嶼沒有說話，他調整了一下揹包的肩帶，確認沒有物品在行走時晃動，然後率先邁出了第一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靴子落在舊車轍的痕跡上，沿著那些被時間壓實的舊痕向前移動。
苦玉跟在他身後，時也走在最後。
最初的幾公里走起來比預想中輕鬆。
地面是硬的，植被也不密，他們可以保持穩定的步速。
方嶼走在前面，走路的節奏比起兩天前在廢墟中紮營時略有改善，
但還是比平時慢，他會在膝蓋開始發緊的時候略微放慢速度，等到酸脹感退去後再恢復。
苦玉注意到了這個節奏，但沒有說出來。她只是調整了自己的步速，
保持在方嶼身後大約兩步的位置，不追上去，也不會被拉遠，像是以他的步頻為自己的步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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