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那天,礦區的氣溫稍微降了一些。
不是那種突然的降溫,是北風在夜間悄悄換了個方向,把夏季持續了半個月的悶熱驅散了一點。
早晨起來的時候,苦玉注意到窗外的空氣裡多了一層不常見的乾爽,像是季節正在某個她看不見的位置完成一次微調。
她推開門的時候,門口那把舊椅子的扶手摸上去比前幾天涼一些。
她在門口蹲下來繫鞋帶,手指穿過釦眼的時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種溫度變化是否會持續下去。
張北望比她起得更早。她走到苗圃隔間門口的時候,他正在給那盆分株苗鬆土。
他在夏季的高溫中減少了澆水頻率,現在溫度降了一點,他正在重新調整澆水的間隔。
他看到她走過來,沒有抬頭。“北風換了方向,夜裡比前幾天涼快一些。
你出門的話,帶一件薄外套。”
苦玉站在那裡,看了一眼他手邊那把舊鏟子。“張叔,你的腰最近怎麼樣?”
“還行。晴天的時候不疼。”他把松完的土重新拍平,“雨天再說。”
他把鏟子放回工具架上,“你那條路,走完了嗎?”
“走完了。”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苦玉沿著砂石路走到礦道入口,蹲下來,手掌貼著井口邊的石頭。石
頭表面比前幾天涼了一些。那組訊號還在,十秒一次,像是整個夏季的持續執行並沒有改變它的節奏。
她蹲了一會兒,站起來,走進礦道。
時也已經在那面牆前了。
他比苦玉早到一會兒,正蹲在那面刻著樹圖案的牆前,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蹲在那裡看著那幅圖案。
“我在想那幅弧線,如果把它疊加在樹根刻痕的底邊線上,弧線的彎曲度和底邊線之間的間隔會形成一個區域,像是那些路標和鐵片形成了完整的閉合路徑。”
苦玉在他旁邊蹲下來,沿著樹根刻痕的底邊線看了一遍,然後在心裡把那幅弧線和底邊線疊在一起。
弧線的彎曲度確實和底邊線形成了一個閉合區域,像是整條路徑的起點和終點被連線在了一起。
“像是所有路標和鐵片共同構成了一條完整的閉環,而不只是一條直線路徑。
起點和終點是同一個位置的不同側面。”
她站起來,走到那面牆的側面,用手掌貼著牆面,感覺到那組訊號正在從那幅圖案的底邊線位置以一種比周圍更強的力度傳上來,像是樹根刻痕本身就在放大那組訊號。
“像是那幅樹根刻痕本身就是一個接收器,正在持續地接收和轉發那組訊號。”
時也站起來,退後一步,看著整幅圖案。
樹幹的筆直、樹冠的張開、根鬚的延伸、底邊線的弧線,那面牆上的刻痕在頭燈的照射下泛著極淡的暗綠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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