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苦玉看到了那排重新排列好的鐵片,站在桌前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沿著弧線的走向從第一枚走到第五枚,
在第五枚外側停了一下,又向前移動了相同的間距,在空中點了一個並不存在的位置。
她收回手,沒有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房間。
那排鐵片在桌面上放置了整整一天。期間沒有人去碰它們,也沒有人去調整它們的位置。
它們在午後的陽光中逐漸變暖,又在傍晚時分緩慢地冷卻下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經歷一整天的溫度週期。
方嶼路過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排弧線排列的鐵片,然後繼續走過去了。
那天深夜,時也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他站在一片空曠的平地上,腳下是淺褐色的砂土,頭頂是沒有星星的深色天空。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五枚鐵片排列在他的掌心裡,按照弧線的走向,但他數到第五枚之後,掌心裡又出現了第六枚。
那枚鐵片比前五枚的顏色更深一些,像是氧化得更久,背面沒有字,只有一條和臺地溫度帶邊緣走向一致的劃痕。
他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坐起來沒有開燈,在黑暗中伸手碰了一下桌面上那排鐵片的位置——五枚,按照弧線的走向排列著,第六枚還不在桌面上。
他把手收回來,在床沿坐了一會兒,窗外月光很亮,把窗臺上那盆小分株苗的輪廓照得很清楚。
那個夢他後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
白奇在第二天把那組弧線資料重新核算了一遍。
他在舊倉庫的燈光下對著那些資料看了很長時間,然後把座標紙上的弧線兩端同時往同一個方向延伸了相同的曲率,發現它們最終會交匯在一個點上,形成一個完整的圓。
圓心不在礦區的任何已知位置——在礦道末端之外更深的區域,像是所有節點都在圍繞著同一個中心點旋轉。
他在那頁紙的邊緣寫下一行備註:“節點分佈擬合為圓。圓心位於礦道末端之外,深度未確認。”
備註的筆畫很輕,像是他在猶豫這個推斷是否需要被寫進正式的記錄裡,但最終他還是把它留在了頁面上。
當天下午時也看到了那頁資料,他站在舊倉庫的桌前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沿著那組弧線的曲率走了一遍,在交匯點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收回來。
他沒有問白奇那個圓心對應著什麼,因為他知道白奇也在等——等有人走到那個交匯點的實際位置去確認它確實存在。
溫嵐在那天傍晚沿著砂石路走了一趟。
她走到第六處節點附近的時候停了下來,在暮色中站了一會兒,那組訊號在她腳下以一種比別處更清晰的方式傳上來。
她站在那個位置,沒有繼續往前走。
她感覺到她腳下的某個點正在被那些等距的節點緩慢地標記出來——像是鐵片排列成弧線之後,弧線的另一頭正在把自己固定到最後一個尚未被確認的位置上。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平房。她走進屋裡之後沒有關燈,在桌前坐了下來,鋪開信紙,給莫雨珊寫了一封很短的回信。
她在信裡寫道:“鐵片重新排列成了一段弧線。
那些節點正在形成一個完整的圓。
艾卡可能是在樹根下面聽到了同一種方向的訊號,它每天蹲在那裡,也許就是在確認那個方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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