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一週,礦區下了一場陣雨。
雨不大,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就停了,把砂石路面上的浮塵沖走了一層。
空氣中帶著那種雨後特有的溼潤氣息,地面上的野草在陽光照射下很快就幹了。
苦玉在雨後去了臺地。她在臺地中央那株分株苗前面蹲下來,用手掌貼著樹幹。
那根新枝比上次來的時候又長了一小截,方向更明確了,指向西北。
她在那裡蹲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臺地邊緣走了一圈。
臺地北側矮牆基座那塊石板還在,她蹲下來用手掌貼著石板表面。
石板溫度比周圍略低,但那種低溫下面有一層持續的熱度正在從內部傳上來。
她站起來,沿著來時的路走回觀測站。
她在路上遇到方嶼,他正站在觀測站門口,手裡沒有拿東西,像是在等什麼人。
“臺地那邊有新變化嗎?”他問。
“那根新枝又長了一截。方向更明確了。”
方嶼點了點頭。“像是根系正在沿著舊路的方向繼續延伸。
那株分株苗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連線那條舊路。”
那天下午,時也把那本舊筆記和那幅環形圖放在一起,在舊筆記的空白頁上寫下了一行字:
“新曆一百零二年七月,臺地分株苗根系向西北延伸,沿舊路基方向生長。”
他寫完之後把那本筆記合上,放在窗臺上。
窗臺上那些碎片和鐵片並排放著,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不同角度的光。
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出房間,沿著砂石路走到礦道入口。
方嶼正蹲在井口邊檢查速降繩,他在旁邊蹲下來,兩個人並排蹲著。
“夏至之後訊號強度還在持續。”方嶼說。
“像是樹苗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某種長期的校準。”
時也看著井口下方那片黑暗。
方嶼繫好速降繩,站起來。
“那些碎片拼齊了,環心已經顯現。
剩下的路,它自己會走。”
時也蹲在那裡,看著井口邊的石頭表面。
那組訊號正在從礦道深處傳上來,十秒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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