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玉蹲在臺地東側那一片草叢前,手掌貼著土面。
那組訊號在那一小片區域的傳導方式和周圍不同,更集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約束在一條狹窄的通道里。
她用手指輕輕撥開草叢根部的浮土,在土層下方大約一指深的位置摸到了一塊硬質表面。
不是石板,比石板更薄,邊緣帶著弧度,像是某種金屬構件的一部分。她把它從土裡取出來,擦掉表面的泥土。
那是一截斷裂的弧形金屬片,約莫兩指寬,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和樹苗訊號的波形走向幾乎一致。
她站起來,把那截金屬片對著陽光看了看。
斷裂處已經氧化發黑,但斷裂的角度很整齊,像是被某種工具切斷的,不是自然折斷。
她沿著那截金屬片的弧度在腦子裡畫了一個完整的圓,圓心大約落在臺地中央那株分株苗的位置。
她回到觀測站的時候,方嶼正坐在桌前整理白奇前一天的分析記錄。
她把那截金屬片放在桌面上,他抬頭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筆,把那截金屬片拿起來翻看了一會兒。
“像是某個環形結構的一部分。”
他把金屬片放回桌面上,“斷裂位置整齊,像是被有意截斷後分別埋在不同位置的。”
苦玉在他對面坐下。“郭師傅說那些舊路標比鐵片更早,這截金屬片可能是舊路標的一部分。”
方嶼把它翻過來看了看背面,背面沒有紋路,只有一層均勻的氧化層。
他把金屬片放在桌角,像是在給一個還沒有被歸類的物件留出暫時存放的位置。
那天下午,白奇把那截金屬片的紋路和樹苗訊號的波形做了比對,發現弧線的曲率與訊號的上升段吻合,
但訊號的下降段沒有對應的金屬紋路,像是那段圓弧只覆蓋了訊號週期的一半。
他在日誌裡記了一筆:“臺地東側發現弧形金屬片一截,紋路與樹苗訊號上升段吻合。
推測為環形結構的一部分,斷裂處整齊,疑似人為截斷。完整形態可能為覆蓋訊號全週期的閉環。”
何小葉在傍晚走進舊倉庫的時候,白奇正對著那截金屬片的掃描圖出神。
她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螢幕上那截弧線的走向。“像是一個被拆開的環。”
白奇沒有抬頭。“拆開之後分散埋在路徑沿線,每一段對應訊號週期的一部分。
那些鐵片、刻痕和這截金屬片,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訊號結構。”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正在變暗的天色。“那環心就是那株分株苗的位置。”
白奇把那張掃描圖儲存下來,在檔案命名欄裡打了一行字:“閉環元件,東側弧段。”
第二天早上,時也把那截金屬片放在窗臺上,和那枚鐵片並排放著。
它們在晨光中泛著不同角度的光,鐵片表面那層氧化層更厚一些,金屬片顯得更亮,像是被埋在地下的時間更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