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時也坐在窗前，把那枚鐵片從窗臺上拿起來握在手心裡。
鐵片的溫度比冬季高一些，像是在夏季的室溫中變得更溫和了。
他握了一會兒，感覺到它正在和窗外的氣溫緩慢地趨近。
他在想臺地上那層苔蘚。
它從東側縫隙邊緣長出來，在春季的融雪和降雨中逐步擴充套件，到了夏季已經覆蓋了從縫隙口到臺地邊緣的整片區域。
那層苔蘚的擴充套件速度和方向，像是空腔內部熱源執行狀態在地表的一面鏡子，把地下深處那些緩慢的變化用生長的形式翻譯了出來。
他把鐵片放回窗臺上，拿起那本筆記本，在最新一頁的末尾寫了一行字：
苔蘚覆蓋區域與東側縫隙共同構成空腔熱源向地表傳導的主要通道。苔蘚的生長狀態可能反映熱源執行狀態。
當前熱源輸出功率隨季節提升。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在窗臺上，和那枚鐵片並排放著。
窗外夏夜的月光很亮，把礦渣堆照成銀白色。遠處礦道入口的方向，那組訊號正在從深處傳上來，十秒一次，穩定如常。
六月中的一天，白奇把臺地的訊號資料和光河下游、礦道深處、北面臺地等多個位置的監測資料做了一次完整的比對。
他把所有資料按位置和季節排列在一張長表上，用不同顏色的標記區分每個位置的訊號頻率和強度變化。
他注意到一個規律：所有位置的訊號頻率在夏季都趨於一致，大約在十秒一次左右，但不同位置的訊號強度存在差異。
礦道深處的訊號強度最高，光河下游次之，臺地的訊號強度介於兩者之間，北面臺地的訊號強度最低。
他把這張表打印出來，貼在舊倉庫的牆上，在表格旁邊畫了一幅簡圖，用不同長度的線代表每個位置的訊號強度，按照從高到低的順序排列。
礦道深處的那條線最長，北面臺地的那條最短，中間的位置排成一列遞減的階梯。
他在日誌裡寫：六月十五日，多位置訊號強度比對完成。
訊號強度從礦道深處向外遞減，光河下游次之，臺地再次，北面臺地最弱。
推測訊號源位於礦道深處，訊號透過根鬚網路向地表傳導，傳導過程中強度逐漸衰減。
寫完之後他坐在桌前看了一會兒那幅簡圖。
訊號從礦道深處出發，經過根鬚網路向上傳導，到達光河下游的石室和收窄段，
再繼續向北傳導，經過地面路徑到達臺地，最終在臺地東側的苔蘚區域留下最弱的訊號痕跡。
他在簡圖旁邊加了一行備註：訊號強度遞減規律與路徑走向一致。
訊號源位置確認。訊號傳導路徑完整。
那天傍晚，時也走進舊倉庫的時候看到了那幅簡圖。
他在圖前站了很久，沿著那些不同長度的線從最長的礦道深處一直看到最短的北面臺地。
他在想那條路徑的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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