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姜若瑤牽著三根麻繩出了鐵匠鋪的大門，繩子另一頭分別綁著張勝等三個人的手腕。她走得不快，三個男人跟在後面踉踉蹌蹌，其中一個右肩上纏著滲血的布條，臉色白得嚇人。
從柳樹街到北城的忠勇侯府，大約要走大半個時辰。姜若瑤走的是京城最熱鬧的幾條街——東市、鼓樓大街、安定門內大街。這是故意的。前世她在反恐任務中學過：人證最安全的押送方式不是走小巷，而是走人最多的主幹道。圍觀的人越多，對方越不敢動手截人。
路上，有人認出姜若瑤——那個在柴房裡反殺家丁、當眾退婚、淨身出戶的侯府嫡女。
更多的商販和行人只是看著這個瘦瘦高高的女人牽著三個大男人穿過鬧市，覺得稀奇，又不敢靠太近。
“那不是侯府大小姐嗎？怎麼綁了三個男人？”
“聽說是柳氏派去偷東西的……”
“偷什麼東西？”
“錢唄。人家姑娘被趕出家門，好不容易掙了點家當，還被人惦記。”
“這也太不要臉了。”
姜若瑤沒有理會任何議論。她邁進侯府大門時，管家瞪大了眼，想上前攔又不敢，轉身跌跌撞撞跑去通報了。
姜遠山正和柳氏用膳。
姜遠山抬起頭，看見自己的女兒站在正堂中央，身後還跪著三個被綁著手腕的男人，其中一個人肩膀在往外滲血。
柳氏手裡的筷子也停住了。她看見張勝那張臉時，臉色刷地白了一層。
“父親，早。”姜若瑤的語氣很輕鬆，像是來串門拜年，“打擾您用膳了，有件事想請父親主持公道。”
姜遠山放下筷子，目光從那三個被綁著的人身上一一掃過。他的眉毛擰了起來。
“這是做什麼？”
“昨夜三更，這三個人翻牆入室，潛入鐵匠鋪意圖行竊。”姜若瑤從懷裡掏出那三張供詞，在桌面上攤開，一張一張擺好，“我已審過。是庶母柳氏指使——目標是你剛還給我的母親的嫁妝。”
柳氏騰地站起來，動作太快，筷子從桌上滾落，叮噹掉在地上。
“你胡說！”她的聲音拔高了好幾個調，震得門口的丫鬟縮了縮脖子，“你收買了這幾個人來誣陷我！老爺，你可得替我做主！”
姜若瑤沒看她，只是把供詞往姜遠山面前推了推。
“父親，自己看。”
姜遠山低頭看著那三張紙。字跡確實不同——一張寫得歪歪扭扭，一張墨點子濺得到處都是，還有一張字大得出奇，像是用左手寫的。但三張紙上寫的內容幾乎一模一樣：受柳氏指使，潛入鐵匠鋪盜取銀票和圖紙。每張紙下面都按著紅手印。
“老爺，那手印是他們被逼著按的！”柳氏的聲音已經有些尖銳了，“您看她把人打成什麼樣了——身上還有箭傷！”柳氏邊說，邊走到那些人身邊，裝出關心的樣子。
“箭是昨晚射的。”姜若瑤的語氣很淡，“他們帶的短刀上塗了麻醉毒藥。如果我不射那一箭，現在跪在地上的就是我。”
姜遠山把供詞放下，揉了揉太陽穴。他當了三十年侯爺，審過無數案子。這三張供詞的真偽他心裡有數——不同的字跡，相同的內容，受傷部位和供詞裡描述的抵抗過程吻合。不是嚴刑拷打能逼出來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柳氏。
柳氏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裡發毛。但她是見過世面的人，在後宅鬥了半輩子，什麼場面沒經歷過？她穩住呼吸，換了一副委屈的聲調：“老爺，妾身在侯府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做過逾矩的事？這幾個人背主偷盜，被抓住了就亂咬一通。您可不能只聽一面之詞。”
“那就去順天府。”姜若瑤說，“府尹大人自有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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