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情報只有他和她手下的記錄在案，就算她事後發覺不對，也只能證明是線人提供的情報有誤。
線人本就朝不保夕，死無對證。
他起身走到沙盤前，看著黑風溝的地形，用旗杆在谷口的位置點了一下。
他在北疆待了多年，清楚這一帶的地形。
黑風溝地勢比鷹嘴谷更險，溝口窄、溝內寬，兩側是老河谷崩塌後留下的碎坡，看似適合打伏擊，但實際上溝內多處盲區可以藏兵。
左賢王麾下有一支精騎常年在這一帶活動，五百人分三組埋伏毫無破綻。
只要姜若瑤上當，進去就出不來。
姜若瑤在自己營房裡拿到了這封敵情通報時，她先是快速掃了一遍全文，然後重新讀了一遍，這一次很慢，逐字逐句，像是在核對某種看不見的格式。
“誰送來的？”
“蕭副將的親兵。”二奎把信接過去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黑風溝？這地方我去過，溝裡全是碎石坡，兩側陡坎比自己胸口還高，萬一溝裡埋了伏兵根本沒地方躲。”
“情報來源寫的什麼？”
“‘據線人回報’。”二奎指著信末尾那行小字，“也沒有線人的代號，也沒有提供情報的具體時間。”
姜若瑤沒有接話。她把信平攤在桌上，炭筆在旁邊劃了幾條線，黑風溝的穀道縱深、兩側高地高度、射界覆蓋角、撤退路線。她推演了三遍：如果情報是真的，黑風溝確實適合打伏擊，但必須把主力全投入進去；如果情報是假的，進去就是送死。風險不對等。
她又把過去三個月所有涉及左賢王部偏師活動的情報從檔案裡逐一調出來。
阿木爾交上來的匈奴商隊閒聊記錄裡，沒有任何一處提到黑風溝附近有兵力調動。
鷹眼最近一次的邊界巡邏報告裡也明確標註了這片區域近期沒有任何新出現的馬糞、蹄印或篝火堆。
“線人回報”不是事實，而是一個誘餌，把她騙進黑風溝，溝裡只怕早已伏兵重重。
她對二奎說：“去找鷹眼。讓他帶偵察組去黑風溝周圍跑一趟，所有山口、草地、取水點都別漏掉。
不用進溝，看看外面有沒有馬群或紮營的痕跡。”
鷹眼帶著三個偵察兵在溝口外蹲了將近四個時辰。
初秋的草已經枯黃，溝口的碎石被北風吹得散亂一地。
鷹眼趴在離溝口二百步遠的一片低窪地裡，用原始望遠鏡一遍又一遍地掃過溝口兩側的植被。
他先後畫出了五條進入溝口的可能路線——其中三條蹄印稀少，另外兩條踩得稍多但都不成規模。
沒有一處溝沿有新近的大群馬糞堆積，沒有一處有明顯多日踩踏形成的主道，也沒有半粒被馬嚼子甩出去的新鮮麥殼。
他回去之後把畫的地形記錄往桌上一放，說：“黑風溝附近沒有匈奴騎兵駐紮過的痕跡。馬糞太少，枯草沒有被大面積壓倒，取水點附近的泥地是乾的，沒有任何營火碳堆。如果真的是左賢王部偏師集結的預定地點，不可能這麼幹淨。”
姜若瑤聽完，沒有拍桌子，也沒有說要去找蕭策對質。
她只是把敵情通報和鷹眼的偵察記錄疊在一起放進了一個單獨的檔案匣裡，在匣蓋上寫了一個日期。
然後她找來阿木爾：“你下次去邊境集市，留意一個名字，左賢王帳下有沒有一個叫赫連鐸的百騎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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