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讓人把演練場用石灰畫出網格線,每個網格編上號。
弩兵的火力區用紅圈標出,騎兵的運動路線用藍線標出,步兵方陣用白框標出。
每一種顏色的區域都有明確的座標編號。
然後她在沙盤上重新推演了一遍,指著紅圈和藍線交叉的那片區域說,這塊交叉區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地方,以後誰先踏入這塊區域算誰違規。
第二次演練時,她讓所有指揮官站在校場邊緣的高臺上往下看。
從高處俯瞰,整個戰場是一張鋪開的棋盤,紅圈、藍線、白框清清楚楚,各自的運動軌跡一目瞭然。
馬武站在高臺上盯著那張棋盤看了很久,忽然對林峰說,仗原來還能這麼打。
第三次演練,弩兵學會了在騎兵衝鋒前預先打好三輪覆蓋,騎兵學會了在弩兵火力延伸的間隙切入戰場。銜接處仍有摩擦,但已經不再撞在一起。
第四次演練,她加入了工程兵。
鬼手的任務是,在兩軍“交戰”的間隙,在預設區域快速佈設絆索和簡易拒馬,模擬封堵敵軍騎兵的迂迴路線。
工程兵從接到命令到完成佈設,用時不到一刻鐘。
馬武的騎兵按預定路線包抄時發現側面突然多了一道拒馬,他的反應不是罵人,而是眯著眼估算了一下工程兵能在他衝到之前布出多少阻礙。結果令他沉默良久。
另一個創新是軍官的訓練。
過去軍官都是自己研究,沒人管。
現在不行了,所有軍官每週都要集合兩次,在一起學戰術、練指揮。
一開始有的軍官不以為意,結果姜若瑤讓他們挨個上去講自己的思路,然後讓眾人一起分析優劣。
有的不重視的軍官的思路讓眾人批的一無是處,很是難堪。
以後也就不敢有人糊弄了。甚至很多軍官私下裡都悄悄補習自己的弱項。
一個月後,姜若瑤開始組織模擬實戰。
她在校場上用石灰和木樁搭建各種地形,兩側高中間窄代表谷地,一面緩坡一面陡坡代表山麓,開闊平地代表草原。
每次模擬前,她只告訴雙方兵力配置和地形,不給出任何戰術提示,讓各級指揮官自己制定方案。
打完之後全員集中到沙盤前覆盤,每一步都要講清楚為什麼這樣打、哪裡打得好、哪裡能更省力。
第一次覆盤時,馬武發現自己兩翼包抄的時機晚了大約二十息,導致步兵正面多扛了一輪對手衝鋒。
如果對手衝鋒的兵再多一倍,步兵陣型可能在這二十息裡就被撕開了口子。
他用手在沙盤上反覆比劃那二十息的時間差,自言自語地罵了一句:孃的,二十息就是多死上百人的事。
林峰說,以前從來沒算過這些。以前只覺得打仗就是往前衝。
從那以後,練兵場上再沒有人偷懶。不是姜若瑤逼的,是每個人心裡都裝進了一個字——算。
他們都意識到了,打仗只有勇猛是不夠的,作為軍官,必須要算計,多算勝、少算敗,而況於無算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