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弩兵的箭槽裡都卡著一支穿甲箭，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他們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但握弩的手穩得像石頭。
營地裡的匈奴騎兵還在睡覺。
他們連甲冑都沒穿，弓箭掛在帳壁上，彎刀擱在枕邊。
哨臺上沒有哨兵，巡邏隊的篝火已經滅了，只剩下一堆被夜風吹得微溫的灰燼。
栓子把鐵哨含進嘴裡。
他的目光從高地往下掃，掃過整片匈奴營地，在心裡默默數著帳篷的數量和彼此的間距。然後他吹響了短哨。
弩兵在哨音響起的瞬間同時扣動扳機。
第一輪弩箭從兩面高地上交叉覆蓋下來，箭頭穿過帳篷的毛氈釘進地鋪上的身體裡。
慘叫聲劃破了夜空，緊接著是戰馬的驚嘶和鐵器碰撞的混亂聲響。
第一波裝填只用了三息就完成，栓子用極短的連吹哨排程下一輪射擊角度，第二波弩箭緊跟著第一波砸下去，精準地覆蓋了營地中段那片正在集結的區域。
馬武的騎兵從隘口正面衝了進去。
八百匹戰馬的馬蹄在凍土上砸出滾雷般的悶響，騎兵們伏在馬背上，彎刀貼在馬鞍旁，刀刃在火光中暗沉無光。
第一排撞上潰散守軍的瞬間，刀光和血光同時炸開。
莫賀達光著腳從帳篷裡跑出來時手裡只抓了一把彎刀。他還沒站穩就被馬武一刀劈掉了手中的刀柄，藉著衝擊力側肩一撞，整個人仰面摔進帳篷的鐵架堆裡。
木架垮塌的轟響中，幾個親兵剛從旁邊帳中衝出來便與持著長槍的突擊隊員撞了個滿懷。
“誰。”莫賀達後面半句話被彎刀背拍回了喉嚨裡。馬武沒有殺他，一刀背砸在他後頸上，把他打暈之後用麻繩捆了丟在哨臺下。
林峰的步兵緊隨騎兵之後推進。
兩千步兵按楔形方陣沿著營地中軸線穩步壓縮，他們的腳步聲整齊得不像人類，在凌晨的黑暗中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
那個節拍是蒼狼川一戰後被刻進每個步兵骨頭裡的，聽見那步點就意味著正前方沒有任何可以衝破這面牆的東西。
他們在縱深推進時遇到一隊剛集結起來的匈奴騎兵，約五十人騎馬反擊，被正前方楔形方陣第一排的長槍齊刺全部釘停。
槍尖穿透皮甲的聲音在黑暗中悶響成一片。
零星的抵抗在不到半個時辰內徹底消失。
營地遠處某個傷馬嘶鳴了幾聲，隨即被袍澤一刀了結。
莫賀達的副將跑到了最近的一座外哨臺上，衝到一半仰頭看見上方已被大周弩兵佔據。
他剛要喊出聲，栓子已經從他頭頂把弩箭往下釘進他腳前的碎石地裡，箭頭入石時火星子和石屑濺了他一鞋。
副將當即丟了刀舉手，用生硬的漢話喊了一聲別射，整個人趴在哨臺石階上不再動彈。
戰後清點，殲滅北線守軍三百餘人，繳獲戰馬五百餘匹和大量箭矢、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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