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時分,赫連鐸在自己的金頂大帳裡接到了北線失守的急報。
報信的騎兵滿面塵土,跪在帳中的時候膝蓋磕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戰馬在跑來的一路上累斃在離帳不到三里處,他自己是一路跑進大營的。
他的嘴唇乾裂出血,喘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但開口的第一句不是彙報戰況,而是直接從懷裡掏出了一塊被裁下來的細麻布片。
那是他從北線隘口帶回來的,布片上沾著血,但上面那個“姜”字清晰得刺眼。
赫連鐸沒有摔東西,沒有咆哮。
他把羊脂燈往旁邊推了一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背對著所有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帳中的親隨們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跟了赫連鐸多年,知道這位右賢王發怒時會摔杯砸案,但他不發怒時反而更讓人害怕。
骨力赤站在一旁,左肩的箭傷還在隱隱作痛。
蒼狼川那一箭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外側,傷口癒合得很慢,每次天氣轉冷就會酸脹難忍。
他看著赫連鐸的背影,知道這位右賢王在想什麼,因為他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從北大營到狼居胥山,正常行軍需要五天。
姜若瑤只用了三天。
這不是簡單的急行軍,這是不要命的狂奔。
丟棄所有輜重、所有帳篷、所有拒馬,只帶三天的口糧和全部箭矢,全軍在凍土上跑了三天三夜。
這種行軍方式在草原上沒有人用過,因為太冒險了,一旦在途中遇伏,沒有拒馬沒有帳篷的步兵就是騎兵刀下的活靶子。
但她賭對了。
沿途沒有遇到任何伏擊,因為伏兵還沒到位她就已經過去了。
“來得太快了。”赫連鐸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快到我的伏兵還沒就位,她的刀就已經捅穿了包圍圈。”
骨力赤沒有說話。
他當時在東南角佈置了兩道伏兵,一道在山口外側,一道在河谷轉彎處。
按正常行軍速度,這兩道伏兵有充裕的時間就位。
但姜若瑤的部隊跑得比他的傳令兵還快,他的伏兵還沒從集結地出發,驚雷營的前鋒已經越過了伏擊區。
也許這些匈奴人怎麼也想不明白的事,正是姜若瑤最擅長的事。
因為姜若瑤入伍時的部隊,正是赫赫有名的陸軍飛虎師,正是這支部隊,在朝鮮戰場上創造了14小時飛奔145華里的行軍紀錄,這是被世界公認的輕步兵的巔峰之作。
兵貴神速。
這幾個字對姜若瑤影響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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