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瑤的部隊在立陽河西段停留了一夜,然後秘密掉頭。
她沒有第四次渡河。
她沿著立陽河南岸,向東急進四十里,然後在一個赫連鐸完全沒有設防的淺灘——立陽河最東段,靠近哈拉河谷入口的地方——第四次渡過立陽河。
這一次,是真正的北渡。
渡河時,河水直到小腿。河床是硬沙,馬匹可以輕鬆涉水。
馬武涉水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南岸,又看了一眼北岸,忽然明白了什麼。
“將軍,”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興奮,“我們繞過來了!西段、東段,赫連鐸的兵力都在南邊,北邊的通道口……”
“空虛。”姜若瑤接過話頭,“赫連鐸以為我會第四次渡河回西段,所以他把所有兵力都調到西段等我。但他沒想到,我根本沒有在西段停留,而是一直沿著南岸向東移動,從他的包圍圈縫隙裡鑽過去,然後從東邊通道口的北面渡河。”
“那……赫連鐸在西段等誰?”
“等一個不存在的人。”
馬武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河面上迴盪,驚起一群水鳥。
林峰走過來,他的臉上也帶著難得的笑容:“將軍,我算了一下。我們第一次渡河,調動了赫連鐸的左路軍西進。第二次渡河,讓赫連鐸以為我們是聲東擊西,調動右路軍東進。第三次渡河,讓赫連鐸以為我們要真的逃跑,調動所有兵力向西段集結。第四次……我們根本沒按他想的路線走。”
“對。”姜若瑤翻身上馬,“四次渡河,三次是假的,一次是真的。但赫連鐸分不清哪次是真的,哪次是假的。他以為我在跟他下棋,其實我在跟他玩猜謎。”
她揚起馬鞭,指向北方。
“全軍加速。從東邊通道口北上,進入哈拉河谷。赫連鐸的包圍圈,已經被我們甩在身後了。”
赫連鐸在西段等了三天。
第一天,他派探馬沿河搜尋,沒有發現姜若瑤的蹤跡。
第二天,他擴大了搜尋範圍,向東向西各延伸了五十里,仍然沒有發現。
第三天,他接到了從左賢王前鋒呼延灼傳來的訊息——東邊通道口以北三十里,發現了大周軍隊的行軍痕跡,馬蹄印新顯,方向是向北。
赫連鐸站在地圖前,手指在立陽河的位置停了很久。
他的臉色從陰沉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蒼白。
“四次渡河……”他喃喃自語,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根本沒有第四次渡河。她第三次渡河之後,就一直沿著南岸向東走,從我的包圍圈縫隙裡鑽過去,然後從北邊繞走了。”
骨力赤站在旁邊,不敢說話。
他太熟悉赫連鐸的表情了。這種表情他在蒼狼川之後見過一次,那是赫連鐸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贏不了那個女人。
“右賢王,”一個親兵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我們……還追嗎?”
赫連鐸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看著外面那片無邊無際的草原。
秋天的草原一片金黃,風從北面吹來,帶著草原深處特有的寒冷氣息。遠處的山脈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道凝固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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