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日子也不是那麼壞。
姜若瑤和栓子一起,在手下一個百夫長的領路下,前往檢視礦石山。
姜若瑤騎戰馬,目光越過起伏的草丘,落在遠處一片赭紅色的山坡上。
走近檢視,在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礦石,“赤鐵礦,氧化鐵含量不低,伴生石英脈,真是老天爺賞飯吃。”
“鐵礦石運輸不易,就在這裡組建軍工廠。”姜若瑤說道。
選在這裡,還有一個原因,這裡靠近水源,山坡向陽,最關鍵的是山腳下有一條淺淺的溪流,雖然水量不大,卻足以驅動他心中盤算已久的那個東西。
“先採礦。”姜若瑤指著山坡,“把表層的風化礦挖出來,不用太深。礦石要砸成拳頭大小,篩去碎末和泥沙。”
“人手不夠的,讓工程兵都住在這裡,以後這裡就是你們的主要作業基地了。”
兩百名士兵被編成採礦隊,用鐵鍬和鎬頭在赭紅色的山坡上挖掘。
赤鐵礦的礦脈裸露在地表,像一條條暗紅的傷疤嵌在灰白色的石英岩中。
士兵們將礦石一筐筐運下山,堆在河灘上,遠遠望去像一座暗紅色的小山。
與此同時,另一隊人馬在姜若瑤的指揮下開始築爐。
“爐基要挖到硬土層,”沈墨用木棍在地上畫出示意圖,“爐身用黏土混著碎草和勻,一層一層夯築。爐膛內徑三尺,高六尺,爐壁厚半尺,太薄了不耐燒,太厚了傳熱慢。”
栓子撓了撓頭:“將軍,這爐子……比咱們以前見過的都高啊。”
“高才能裝更多料,溫度才上得去。”沈墨解釋道,“但光高沒用,還得有風。”
他走到溪邊,望著潺潺流水,心中盤算著。東漢杜詩發明的水排,他曾在博物館裡見過復原模型——水輪、傳動軸、凸輪、皮橐,利用水力推動鼓風皮囊,遠比人力鼓風高效。但眼下他沒有精密的機械加工能力,只能因陋就簡。
“砍樹,做水輪。”沈墨下令,“要最硬的柞木,直徑六尺,輪輻要粗,能承受水流的衝力。”
工匠們花了五日,用斧頭、鑿子和刨子,硬是在草原上造出了一個巨大的臥式水輪。水輪安裝在溪流的低窪處,用木槽引水衝擊輪葉。輪軸上固定著幾根木杆,透過繩索和拉桿,連線到岸邊的四個皮橐上。
“這叫水排。”姜若瑤向圍觀的將士們解釋,“水輪一轉,皮橐一起一伏,風就源源不斷地送進爐膛。以前十二個人輪流鼓風,如今一條小溪就能做到,而且晝夜不停。”
當水輪第一次轉動,皮橐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將強勁的氣流送入爐膛時,圍觀的將士們發出一陣驚歎。爐膛中的木炭瞬間明亮起來,火焰從爐頂的縫隙中竄出,映紅了半邊天空。
“裝料!”沈墨高聲下令。
第一層鋪上木炭,第二層鋪上砸碎的赤鐵礦,第三層再鋪木炭,第四層再鋪礦石,如此交替,直到裝滿爐膛。礦石與木炭的比例,沈墨按三比一調配,又在礦石層中撒入少許白色的石灰石碎塊。
“將軍,這白石頭是幹啥的?”栓子指著石灰石問道。
“助熔劑。”姜若瑤說,“礦石裡有矽石雜質,熔點高,煉出來的鐵渣黏糊糊的,跟鐵水分不開。石灰石受熱分解出石灰,跟矽石反應,變成稀溜溜的渣子,就能從爐底流出來了。這叫“造渣”,沒有它,鐵水就煉不純。”
爐火熊熊燃燒了整整一日一夜。
水輪日夜轉動,皮橐的鼓風聲從未停歇。
第二日黃昏,爐底預留的出鐵口開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那是鐵水,在1150℃以上的高溫中,鐵礦石中的氧化鐵被木炭還原,熔成了液態的生鐵。
“開爐!”姜若瑤一聲令下,栓子用長鐵釺捅開出鐵口,暗紅色的鐵水如熔岩般湧出,流入事先挖好的沙坑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