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將軍戰死,京都被圍的訊息,如同一顆炸彈,讓姜若瑤等眾人緩不過氣來。
姜若瑤起身,慢慢走到地圖面前,把馬燈挪近,低頭看著雁門關以南的地形。
燭火在她臉上跳動,把她眼睛裡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所有人都等著她。
等著她下令,等著她說“我們殺回去”,或者“我們來不及了”,或者別的什麼。
但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握著旗杆的手指從緊握慢慢鬆開,又慢慢握緊,像是在掂量一件看不見的東西。
“全軍集合。”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過火的鐵。
“是。”
不到一盞茶,六千人全部列隊完畢。
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那些被風沙磨礪得粗糙黝黑的臉上。
他們看著她,看著這個把他們從蒼狼川帶到白狼河、從白狼河帶到哈拉河谷、又從哈拉河谷帶到這裡的女人。
她站在高處,月光把她照得很清楚。
姜若瑤悲傷的說道:“告訴大家一個壞訊息,就在十天前,周老將軍戰死了。”
全軍為之一顫。
姜若瑤緩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周老將軍雙腿受傷不能站立,卻把自己綁在城頭的旗杆上,鎮定指揮,直至累到氣絕。老將軍這輩子從沒退過一步。他的帥旗,從來沒有在城牆上倒下去過。”
她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像刀刃劃過磨刀石。
“而且,敵人已經圍困了京都。朝廷的情況我們不知道,但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了,那就是從背後猛擊敵人,為朝廷分憂。”
“不過,我們可能面對的是數倍乃至數十倍於我的敵人,我們其中的很多人可能在回家的最後一步倒下了,但這樣才是我們軍人最好的歸宿。”
“兄弟們,為了周老將軍,為了大周國,我要求你們殺回去,無論有多少艱難險阻,必須殺回去。”
“殺回去,為了周老將軍,為了大周國。” 六千條嗓子同時喊出。
姜若瑤再次拔劍,說道:“沒時間休息了,今晚整理物資,明天清晨,開拔出發,目標打穿匈奴人的後路,直接往京都方向突進。”
大軍開拔時,馬蹄聲在土地上砸出沉悶的節拍,像是在擂一面巨大的戰鼓。
姜若瑤騎在黑馬上,背挺得筆直。
林峰策馬走到她旁邊,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將軍,周老將軍的事,您要節哀。”
“我知道。”她沒有轉頭,“只是欠老將軍一杯酒。”
林峰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安慰的話。
他見過很多人在戰場上失去袍澤後的反應,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悶頭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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