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兵部尚書賀文淵，謹奏。”賀文淵的聲音抑揚頓挫，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像是要把這些字一個一個釘進蕭策的骨頭裡，“前兵部武庫司主事蕭策，犯有三大罪狀——”
“其一，私通匈奴。蕭策於任職北疆期間，多次透過隱秘渠道與匈奴左賢王赫連鐸傳遞軍情。黑風溝伏擊一案，蕭策向匈奴提供了我軍行軍路線和兵力部署，導致北疆軍後撤時遭遇伏擊，死傷慘重。此乃叛國之罪。”
他從笏板下抽出第一份證據——一封蓋有匈奴左賢王印的密信，信中用漢字寫明瞭蕭策提供的情報內容和交換條件。
這封信是在赫連鐸潰逃後從他遺棄的營帳中搜出來的。
“其二，傳遞假情報。永河會戰前，蕭策偽造了一份匈奴兵力部署圖，將匈奴主力標註在永河以北的烏蘭淖爾，誘導統帥部做出錯誤判斷，致使永河防線兵力空虛，匈奴主力趁虛而入，八萬大軍被困。此乃陷軍之罪。”
第二份證據——那份偽造的兵力部署圖的原件，上面還有蕭策的筆跡和印章。
“其三，投靠敵軍。京都保衛戰期間，蕭策放任敵軍從他防守的東邊穿過，而後又加入敵軍陣營，將京都防務全部洩露，致使京都差點淪陷，守軍陣亡三萬有餘。此乃弒君之罪。”
第三份證據——其實不用證據，因為這個罪名是每個人都看在眼裡的。
三份證據，三大罪狀。每一條都有鐵證支撐，每一條都足夠判凌遲。
賀文淵把三份證據一份一份放在丹陛前的臺階上，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壘一座不可撼動的山。
放完之後他後退三步，躬身行禮。
“臣彈劾完畢。人證物證俱在，請陛下聖裁。”
建極殿裡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丹陛下方那個癱跪在地上的囚犯，像是在看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蛇。
蕭策的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腫了半邊臉的緣故，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扭曲，嘴唇在發抖，眼皮在跳，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的喉嚨裡發出幾聲咕嚕咕嚕的響動，像是想說什麼但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終於開口了。
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和他從前在兵部大堂裡侃侃而談的聲音判若兩人。那時候他的聲音是洪亮的、自信的、帶著幾分故作親切的油滑，現在的聲音卻像一面破鑼，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陛……陛下……臣……臣是被迫的……”
沒有人回應他。
滿殿文武的目光沒有任何變化，恨就是恨，不會因為你的辯解而變成別的。
蕭策的目光在人群中瘋狂地搜尋，想找一個願意替他說句話的人。
他看到了一張張冰冷的臉，御史臺的人、兵部的人、戶部的人、吏部的人，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一個字：該。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姜若瑤身上。
姜若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沒有憤怒，沒有得意，沒有咬牙切齒，甚至沒有看蕭策。
她只是從袖中取出了一疊紙，厚厚一疊，紙張邊緣已經磨得起毛，看得出被翻看過很多次。
然後她邁開步子，走到丹陛前，將這一疊紙放在賀文淵那三份證據的旁邊。她的動作很輕，但紙張落下的聲音在大殿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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