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若瑤……”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在磨木頭，“爹……爹對不起你娘，也對不起你。爹瞎了眼，養了那麼一個毒婦在枕邊這麼多年，害死了你娘，害苦了你。爹不配做你的父親。”
姜若瑤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這個人給了原主生命，卻從未給過她保護。
這個人是她的父親，但二十年來他從沒正眼看過她一次。
她的記憶裡有無數個畫面，小時候跪在正房門外請安被柳氏晾在冷風裡一跪就是兩個時辰，這個人在書房裡寫字，連門都沒出過。
被姜知蟬撕壞了唯一一件冬衣，零下十幾度的天氣只能裹著破被子擠在偏院裡發抖，這個人在正房和柳氏一起吃羊肉鍋子。
留書出走那天她跪在正廳前磕了三個頭，自請除籍，這個人在屋裡摔了一個茶杯，罵了一句“不知好歹”，然後讓人關了大門，連一句挽留都沒有。
這些畫面不屬於她，那屬於原主，那個在柴房裡嚥下了最後一口氣的十六歲少女。
但她既然佔了這具身體，這些賬，她替原主收。
“父親。”她終於開口了。
這兩個字說得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怨恨，也沒有任何溫度，就像在叫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我在侯府長到十六歲，您從沒正眼看過我。我在北疆打了四年仗，您從沒給我寫過一封信。”
“現在我不需要您的正眼了。您好好活著，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你我的父女關係，到此為止。我會拿出一些錢，算是對你這麼些年養育的補償吧。”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走進了閨房。
房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沉緩的聲響。
姜遠山跪在原地，半晌沒有站起來。
石桌上的冷茶還在冒著最後一絲白汽，風吹過來，白汽散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
他這輩子做錯過很多事，但唯有這一件，沒有機會彌補了。
行刑的當天，全場百姓都手持白菜出來了，主要是雞蛋都吃光了。
蕭策、柳氏連同被俘虜的匈奴士兵一併遊車，唯一不同的是她倆是凌遲，匈奴士兵是斬首。
蕭策和柳氏早已嚇得六神無主，在囚車裡站都站不起來，像是一灘爛肉。
到了行刑的場地，蕭策和柳氏同時看到了指揮台上的姜若瑤。
姜若瑤不是監斬官，但皇帝批准她登臺觀看。
蕭策命也是夠硬，硬生生挺了兩天才死。
不像柳氏，第一天割完，半夜就氣絕身亡了。
皇帝下令，皇城大慶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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