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深夜,前鋒斥候在白狼河上游的圖拉河谷截獲了一個從北往南的信使,繳獲一封信,信是用漢文寫在羊皮紙上的。
姜若瑤就著篝火看完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她把信遞給馬武,馬武看了一眼開頭就罵了出來,署名是赫連鐸,抬頭是大單于,內容很短:大單于,臣在渾義河谷佈下口袋陣,伏兵一萬,備滾石火箭,姜若瑤若追過烏蘭淖爾湖,臣必取其首級。
“赫連鐸要伏擊我。”姜若瑤的語氣像在說一個笑話,“他在渾義河谷等著我。”
渾義河谷在烏蘭淖爾湖北面約一百五十里,是一條東西走向的狹窄河谷,兩壁陡峭,谷底只有不到三十步寬,是北上的必經之路。
如果真有一萬伏兵佔據了兩側崖壁,滾石和火箭確實可以給谷底的騎兵造成重創。
赫連鐸選這個地方打伏擊,說明他確實是個會用兵的,也確實是帶著必殺的心來的。他的右腿在蒼狼川被砍傷了,據說還沒好利索,但他寧願拖著傷腿也要渾義河谷設伏,他對姜若瑤的恨,大概已經超過了對自己性命的在乎。
但這封信有一個致命的破綻:送信的信使是獨自一人,沒有隨從護衛,路線也不對。
唯一的解釋是:這封信是故意讓姜若瑤截獲的。
“赫連鐸在渾義河谷的真實兵力絕對沒有一萬,三千頂天了。大單于的主力在蒼狼川被打散了,不可能這麼快重新集結一萬人給他。他放這封信出來,是想嚇住我,讓我不敢追。如果我停了,他就能給大單于爭取時間重新集結。如果我把主力全部帶去渾義河谷跟他打,那正好中了他的計,正面對攻他的三千伏兵打不過我,但他可以拖住我的時間。”
她把信收進懷裡,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所以我不去渾義河谷。”
她的手指在圖拉河谷上劃了一圈,然後向西畫了一個大弧,繞過了渾義河谷所在的山系西側。“走遠路繞著走,不跟赫連鐸的伏兵交手。他以為我姜若瑤會用最直接的路線追擊,不在這裡和他糾纏,他就只能空等。”
馬武看著輿圖,忽然笑出了聲。“也就是說,赫連鐸帶著他的人在山溝溝裡等我們的時候,我們已經帶著兵從他邊上繞過去,直奔他老大的王庭去了?”
“就是這個意思。”姜若瑤收起輿圖,轉身對傳令兵說,“傳令全軍放棄原定路線,改走大漠南緣西側,借道穿越一片沒有水草的戈壁邊緣,繞過渾義河谷,從側後方斜插王庭。”
當夜一萬輕騎拔營西行。
三天後傍晚,馬武帶著前鋒營翻過最後一道沙梁時停住了。
沙梁下面是一片緩緩起伏的草原,草原上散佈著大群牛羊,氈包像一朵朵白色的蘑菇開在暮色中。
更遠處,一座規模顯然比他見過的任何部落都要大的營地依山而建,營中有數十座大型氈包,營地正中央立著一座金色帳頂的大帳。
“到了。”馬武把望遠鏡遞給身後的阿木爾,聲音裡壓抑著某種粗糲的激動,“匈奴王庭。孃的,終於找到了。”
姜若瑤策馬上了沙梁,舉起望遠鏡。
她看見王庭外圍有巡邏騎兵在來來回回地跑。
炊煙正在從氈包頂上嫋嫋升起,在暮色中顯得安靜而祥和,彷彿這是一個與世無爭的普通村落,彷彿蒼狼川的血戰和烏蘭淖爾湖的煙塵都遠在天邊,與這裡毫無關係。
她知道,這份寧靜最多還能持續一個時辰。
她放下望遠鏡,轉頭對馬武說:“讓全軍休息一個時辰。餵馬,喝水,吃最後一口乾糧。然後——”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山下那片金色帳頂,聲音平淡得像在安排一場早操,“馬武帶中軍突騎從正面直衝王庭,弩騎兵左翼從西面迂迴切斷退路,箭炮兵右翼在東側高地就位,用火藥管封鎖王庭外圍。收網的時機我只說一遍——不抓俘虜。不論死活,只要大單于本人。”
馬武在馬上坐直了身體,拳頭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胸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