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咧嘴笑,反而比任何時候都嚴肅。
他知道接下來這場仗不是決戰,是收尾。
但這個尾,兩百年來沒有人收到過。
姜若瑤翻身下馬,靠在馬肚子邊上坐下來,閉目養神。
杜小林輕輕走過來,把一個乾糧袋遞到她面前。
她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後說:“赫連鐸還在渾義河谷等我。”
杜小林沒說話,只是在她身邊坐下,替她擋著從北面吹來的風。
北風從沙樑上刮過,把遠處的炊煙吹散,把姜若瑤鬢角一縷碎髮吹到嘴角。
一個時辰後,暮色徹底沉入地平線,草原被一種深沉的靛藍色籠罩。
星星還沒有全部亮起來,只有西邊天際懸著一顆孤零零的長庚星,冷光如釘。
姜若瑤睜開眼。
一萬輕騎在沙梁背面完成了最後的準備。
騎兵們給戰馬餵了最後一把炒豆,勒緊馬肚帶,檢查弩機和彎刀。
沒有人說話,偶爾有馬匹打一個響鼻,立刻被主人用手掌輕輕捂住鼻子。
沙梁另一側的王庭還在暮色中安靜地冒著炊煙,巡邏騎兵的松明火把在營地外圍移動,像一群移動緩慢的螢火蟲。
“弩騎兵左翼,沿沙梁西側低窪處摸過去,切斷王庭往北的退路。”
姜若瑤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石子投進靜水一樣清晰,“到位後不發訊號,看到中軍火光亮起,立刻向北封堵。記住往北的路必須堵死。”
“箭炮兵右翼,東側高地。目標王庭外圍巡邏騎兵和營帳密集區,火藥管全部打光,不用留。炮聲響過之後,我要整個王庭外圍變成一片火海,讓潰兵只能往營地中心收縮。”
右翼箭炮兵也消失在黑暗中。
他們帶著全部火藥管和爆裂箭,每人負重比平時多了一半。
火藥管是最後一戰了,打完這一仗,鐵管和引信的庫存就全部清空。
“馬武。”她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個跟了她四年的老騎兵。
馬武已經披掛了全套戰甲,騎槍橫在鞍前,彎刀掛在右腰,刀柄上那道捲刃痕在星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中軍突騎三千人,跟我正面直衝王庭中軍大帳。進入王庭後不用管兩翼潰兵。”姜若瑤的聲音忽然變得凌厲起來,像一把刀從鞘中猛然拔出,“只找一個人。”
“明白。只找大單于。”
獵人的目標已經出現,現在就是狩獵開始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