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了。”馬武咧嘴笑了,“渾義河谷的信使回來覆命,說赫連鐸聽到大單于的死訊後,在帳篷裡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出帳,把彎刀往地上一插,帶著三千人全部投降。他說——”馬武頓了頓,模仿著赫連鐸的語氣,“‘告訴姜若瑤,我赫連鐸不是怕死。我只是不想讓三千弟兄陪我一起死在沒有意義的山溝裡。’”
姜若瑤點點頭。
她沒有說“他倒是個漢子”之類的話。
赫連鐸是她的宿敵,從蒼狼川到京都,從白狼河到狼居胥山,四次交手,四次敗北。她敬他的韌性,但也僅此而已。
戰場上沒有宿敵,只有敵人。
敵人降了,就是俘虜。
“呼延灼呢?”
“也在俘虜營裡。他的右臂徹底廢了,軍醫說筋脈全斷了,以後連彎刀都握不住。”
“讓軍醫給他治傷。”
三天後,姜若瑤將草原各部的善後事宜交給林峰,自己親率一萬輕騎帶著大單于的首級和印信,還有草原各部的降表和進貢物資,踏上了回京的路。
姜若瑤抵達京都那天,整座城都空了。
從北城門到皇宮的十里長街上,擠滿了百姓。
有人爬到樹上,有人站在屋頂上,有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
賣糖人的老陳頭把他的攤子搬到了街口,免費給每個路過的孩子發糖人。
賣花的老婦人把一籃子絹花全部拆開,一把一把地往街面上撒。
守城的禁軍橫著長槍維持秩序,長槍被擠得東倒西歪。
當那面黑底紅字的“姜”字大旗出現在北城門外時,全城的百姓都歡呼了,一種憋了兩百年終於吐出來的又哭又笑的嘶吼。
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扯著嗓子喊“姜將軍威武”,有人拼命往前擠,被衛兵攔住了,就把手裡的花扔過去,花落在馬前面,姜若瑤的黑馬溫柔地低下頭嗅了嗅。
姜若瑤騎在馬上,穿著那身黑色鎧甲,身後是馬武、杜小林以及物資。
至於軍隊,那是不能進城的。
皇宮的午門已在正前方洞開。
皇帝帶百官站在午門下方。
皇帝出迎,這是百年未有之禮遇。但沒有人覺得不妥,連最恪守禮制的禮部老臣都沒有出聲。
所有人都能聽見遠處百姓的哭聲和歡呼聲交織在一起,像潮水一樣一浪一浪地湧過來。
姜若瑤在午門前翻身下馬,單手託著大單于的首級和金印還有降表,單膝跪地。
“臣,姜若瑤,奉旨北征,殲敵十萬,蕩平匈奴王庭。大單于授首,匈奴各部皆歸降。今日獻印歸朝。臣——覆命!”
皇帝快走幾步上前扶起姜若瑤:“愛卿辛苦了,快快請起。慶功宴已經擺好,朕要為你封狼居胥。”
封狼居胥是漢代名將霍去病的典故,歷代武將功名的最高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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