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已經不涼了。
她將它放在泥地裡，等著表面重新沾上溼氣。
半夢半醒間，她又想起那五兩銀子。
五兩能買多少乾糧？
在這種地方，粗糧餅貴得嚇人，一兩銀子未必能買到十張。若到了流放村，手裡有銀子，至少能給自己換一床破被子，換個不漏雨的角落。
她還想攢錢。
想攢夠錢，買地，囤糧，把門關起來，誰都別想從她碗裡搶吃的。
所以不能死。
沈禾在心裡反覆念著，像是在跟這具快要撐不住的身體談條件。
燒到後半夜時，她吐了一回。
吐出來的都是苦水，胃裡空得發疼。可吐完以後，胸口那股堵著的燥熱散了一些，額頭貼著的溼石頭也不再像落在火炭上。
她摸了摸自己額頭。
還是燙。
但比先前稍微好了一點。
沈禾不敢大意。
她將石頭重新貼上去，蜷在角落裡，聽著身旁流犯斷斷續續的呻吟。
有個人在夜裡沒了動靜。
差役嫌麻煩，只等天亮後才去看。營地裡沒人敢出聲，餘下的人都縮著，生怕被病氣沾上。
沈禾也沒睡著。
她怕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
天邊泛出一點灰白時，差役的腳步聲踩醒了整片營地。
有人舉著火把往流犯堆裡照，挨個踢過去。昨夜還活著的人，有三個已經僵在地上，身體冰涼，連被踢了都沒反應。
領頭差役的臉色很難看。
這一路原本有七名流犯和沈禾同路，死的死，病的病，如今還能站起來的，只剩四個。
瘴氣林裡死人太多。
他們若把人全折在半路，到了交差時，上頭未必會管這些流犯是不是病死的，只會問他們為何押送不力。
“都給老子睜開眼！”
領頭差役罵了一句，視線在沈禾身上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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