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盯著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手裡的餅渣都剜走。
沈禾卻把掌心拍乾淨,扶著石頭慢慢站起來。
燒沒有全退。
額頭仍有低熱,四肢也軟得厲害,只是那股能把人燒糊塗的灼痛壓下去了。柴胡草和紫蘇毒藤的藥效,到底把她從鬼門關邊上拉了回來。
她活下來了。
沈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發白的指尖,心裡沒有半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命是撿回來的。
可是誰想讓她死,她記得很清楚。
翠屏是沈玉身邊最得用的丫鬟。
從前原主在沈府捱打受餓,翠屏沒少站在旁邊遞棍子、傳話、剋扣飯食。如今她又跟著流放隊伍一路南下,拿銀子買通差役,顯然不是為了送原主一程這麼簡單。
沈玉要的是她死。
死在瘴林裡最好,死不了,到了流放村也得讓她翻不了身。
沈禾沒打算放過翠屏。
可現在不能動。
差役不把流犯的命當命,卻會顧忌翠屏的身份。翠屏是沈家花銀子安排進來的隨行丫鬟,衣裳、鞋襪、吃食都比流犯好,真出了事,差役第一個懷疑的便會是她。
她如今病還沒好,手裡只有半截紫蘇毒藤根莖和一點碎銀都沒有的破衣裳。
硬碰硬,吃虧的是她。
這筆賬,得先記著。
等她有機會,再一筆一筆討回來。
隊伍重新上路後,沈禾比前幾日更安靜。
她走得不快,卻始終跟在鐵鏈能拉住的位置,不遠也不近。差役嫌她病得厲害,偶爾會拿鞭梢嚇唬兩下,見她勉強還能邁步,也懶得真動手。
一路上,翠屏總想找機會湊到差役身邊。
可她嘴腫得厲害,說話漏風,領頭差役被她煩了兩次,直接沉著臉罵道:“再拿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磨老子,老子連你一起拴上!”
翠屏捂著嘴,臉都漲紅了。
沈禾低著頭,嘴角差點彎起來。
她很快又把那點笑意壓下去。
翠屏吃了虧,不代表她就安全了。這個人只要還在隊伍裡,便會盯著她。她得摸清翠屏怕什麼,缺什麼,什麼時候最容易失控。
午後,山道旁的草叢裡鑽出一條細小的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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