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將掌心攥緊,等那陣細密的麻意徹底退下去,才慢慢鬆開手指。
圖鑑的代價不能再輕視。
前些日子為了活命,她用得兇,流鼻血、頭暈都忍過去了。可昨日不過三次,指尖卻麻了整整一個時辰。若哪日真在林子裡昏過去,身邊沒人會等她醒。
她得把次數攥在手裡,用在最要命的地方。
差役趕著板車前行,車輪碾過泥濘山道,發出黏滯的聲響。翠屏被捆在車上,嘴裡塞著發黑的破布,眼睛哭得紅腫。
她看見沈禾,喉嚨裡便擠出含糊的嗚咽,眼神怨毒得像要咬人。
沈禾連餘光都沒給她。
翠屏這條命歸差役管。活著,往後或許還有用;死了,沈禾也不會多費半把草藥。
“二小姐,寶兒好像又熱起來了。”
周氏的聲音帶著焦急。沈禾偏頭看去,孩子趴在她背上,小臉泛紅,額頭沁著汗,嘴唇倒比前幾日溼潤許多。
嶺南溼熱,大人都難熬,何況病才退下去的孩子。
“把衣襟鬆開些,別捂太嚴。”沈禾嗓音微啞,“有汗,讓風透進去。”
周氏忙把孩子背後的舊褂子鬆開,用破布替他擦汗。一路走來,她親眼看著寶兒從燒得不省人事,到如今能睜眼喊娘,自然不敢怠慢沈禾的話。
“再走三日,便是嶺南流放村。”
前頭的差役喊了一聲,隊伍裡的臉色反倒更沉。
流放路上雖苦,至少每日都在往前走。真進了流放村,官府交了人,往後是死是活,全靠自己掙命。
嶺南不是終點,是把人扔進泥潭後,連繩子都不肯留一根的地方。
半日後,山道兩側的樹越來越高。老樹根鬚盤結,藤蔓纏滿樹身,蕨葉垂在枝杈間,葉尖掛著水珠,碰一下便溼透頭臉。
地上盡是爛泥,鞋底一陷,泥水便漫過腳踝。囚衣貼在背上,溼氣順著皮肉往骨頭裡鑽。
更難熬的是蟲。
林子裡嗡嗡聲不斷,黑壓壓的蚊蟲繞著人轉,專挑脖頸、耳後、手背這些露肉處叮咬。有人抬手拍死一隻,掌心沾了血,轉眼臉上又鼓起幾個紅腫的包。
差役有斗笠和藥油,照樣被叮得煩躁。沈禾將衣領往上攏,手腕和脖頸仍露在外頭,白皙皮膚很快起了一片紅疙瘩。
她忍著沒抓。
這種悶溼地方,小傷化膿,足夠拖垮一個人。
沈禾邊走邊看路旁草木。高大的蕨類遮住視線,泥地裡仍生著許多矮草和藤本。她腳步放慢,像是被腳鏈拖得沒了力氣,實則將那些長得特殊的草叢一一記下。
午後,差役讓眾人在坡地歇腳。
囚犯們一坐下便抓撓不止,許多人身上已見血痕。翠屏雙手被縛,只能用肩膀蹭車板,臉頰、脖子和手背全是紅包,幾處磨破後滲著血水。
沒人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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