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趕蟲，別讓他吃。”
沈禾先揉碎幾片，汁液塗在脖頸、手腕和腳踝，又將葉渣塞進衣襟邊緣。苦味直衝鼻腔，圍著她打轉的蚊蟲卻少了大半。
周氏趕忙照做，先替孩子抹上，又塗了自己一身。孩子嫌味道難聞，扭頭躲開，周氏低聲哄了一陣，才將人安撫住。
旁邊一個年輕婦人忍著癢湊過來：“我也試試。”
她一路沒找過麻煩，翠屏被綁時，還替周氏擋過板車濺起的泥水。沈禾掰了兩片葉子遞給她。
婦人愣了愣，連忙道謝。
“兩片葉子而已。”沈禾淡淡道，“記不記人情，隨你。”
翠屏在板車上看得清楚，拼命扭動身子，嘴裡發出嗚嗚聲，又朝周氏手裡的苦艾葉死命使眼色。
周氏遲疑片刻，低聲問：“二小姐，要不要也給她一點？”
沈禾低頭將剩下的苦艾葉包進破布裡。
“她的命不在我賬上。”
周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翠屏滿身紅腫，看上去確實悽慘，可她也想起寶兒高燒時，翠屏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的樣子。
若非沈禾警醒，溪邊那碗毒水，寶兒早已喝下去了。
周氏慢慢收回手：“我明白了。”
沈禾沒再開口。
善心太貴。她連自己都養不起，更拿不出多餘的東西去救想讓她死的人。
當夜，隊伍宿在林邊。
沈禾把剩下的苦艾葉搓碎，抹在周氏和孩子身上，又在睡處撒了些葉渣。氣味沖人，蚊蟲卻遠了不少。
她躺在溼冷的地面上，摸了摸褲腿夾層。
碎銀還在，幹餅只剩半張，苦艾葉還有一小把。
賬還沒崩。
第二日，林子愈發濃密。沈禾仍只用了兩次圖鑑，在灌木下找到能短暫驅蟻的草葉，又在樹根旁認出一株止癢消腫的野草。
東西不值錢，放在這裡卻能救急。
她將草葉揉出汁，抹在寶兒耳後的紅腫處。孩子漸漸不再抓撓，靠在周氏背上睡得安穩。
周氏看著沈禾，眼神越發複雜。她想說感謝，又覺得一句謝謝太輕。
沈禾已將目光投向別處。
她只在乎這一路上，什麼草能吃，什麼草能賣，什麼草能讓她少挨一口咬。
第三日傍晚，雨剛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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