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後，沈禾先擰乾了衣襬上的水。
溼衣裳沉得厲害，擰出來的水順著指縫往下淌。周氏抱著寶兒坐在草蓆上，眼下發青，棚子裡到處都是溼泥和積水，連個能落腳的乾地方都沒有。
再這樣住下去，寶兒的燒遲早還得反覆。
沈禾將最後一點乾草墊到孩子身下，便往村中心走。
她沒有直接去找陳大壯。
井邊那些人吃人不吐骨頭，誰手裡有一顆米，都恨不得扒層皮才肯換。村裡真正能摸到外頭物資的人，是趙麻子。
趙麻子兼著安置村的雜事，也兼著中間人的活。
村裡有人採到藥材、獵到野物、攢出多餘糧食，想換鹽、換鐵器、換布料，十有八九都得經過他。他手裡有和外頭鎮子的路子，價錢自然也由他說了算。
沈禾到村中心時，趙麻子正坐在井邊一張矮桌後。
桌上擺著幾根竹篾、一把缺口算盤，還有兩隻裝著乾貨的布袋。旁邊站著個獨眼漢子，正在和他掰扯一捆茅草的價錢。
“十文，少一個子都不行。”
趙麻子一邊撥算盤，一邊道：“外頭運進來的東西，路上都得過人手。你嫌貴，自己去山裡割。割得回來，這錢我也省了。”
獨眼漢子罵罵咧咧，最終還是扔下銅錢，抱著茅草走了。
趙麻子抬頭看見沈禾，眼皮一挑。
“你那棚子沒塌？”
“還沒。”
沈禾站到桌前，聲音仍帶著點沙啞，“想問問建材的價。”
趙麻子打量她一眼。
這姑娘頭髮還帶著雨水潮氣，身上囚衣溼痕未乾，看著比剛來那日更單薄。可她站得很穩，沒哭窮，也沒繞彎子，開口便問價。
“要什麼？”
“竹子，茅草，泥磚，還有釘子。”
趙麻子慢吞吞拿起算盤。
“竹子十文一根，自取。茅草五文一捆，送不送看地方。泥磚二十文一塊，有人燒。鐵釘最貴，一百文十根。”
沈禾聽著，心裡已經開始算。
她想搭一間能遮雨的小屋，牆不用砌得太高，至少要有個能關上的門，有個不漏水的頂。
二十根竹子，便是二百文。
十捆茅草，五十文。
四十塊泥磚，八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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