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被猴三聞到，她們明日怕是連番薯皮都保不住。
沈禾沒有叫醒周氏。
她先起身走到棚門邊，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村裡遠處還有人說話，偶爾夾著幾聲咳嗽和嬰孩哭聲，林邊卻安靜得很，只能聽見風吹草葉的細響。
她動作放輕，開始找泥。
棚子右側牆根堆著一攤被雨泡軟的黃泥，沈禾拿破陶碗舀了些，又從溪邊提回一點水。泥和水攪在一起，搓成黏糊糊的一團，帶著一股土腥味。
棚子破洞太多。
牆縫、門板接縫、屋頂漏下來的缺口，處處都能往外散味。
她將泥一點點塞進去。
大的裂縫先塞碎石，再壓泥巴。細小的縫隙便用溼草墊著，往上糊厚厚一層。棚門歪斜，門邊漏風，她找來幾根細竹條橫著釘住，又把泥糊到門框邊。
泥巴沾得滿手都是。
她的衣袖、臉頰、頭髮上都蹭上了泥點，卻顧不上擦。
周氏被窸窣聲驚醒，睜眼看見她蹲在牆邊糊泥，愣了好一會兒。
“二小姐，您做什麼呢？”
“堵洞。”
沈禾頭也沒回，又抓起一團泥壓進裂縫裡，“番薯味太重，飄出去會惹麻煩。”
周氏聽得一怔。
她方才吃得太滿足，根本沒想這麼多。如今順著沈禾的話一琢磨，背上慢慢滲出冷汗。
猴三上午才來棚裡搶過蛇床子。
那人若聞到烤番薯的香味，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我來幫忙。”
周氏輕輕把寶兒放到草墊最裡側，起身去搬石頭。她不再問沈禾是不是想多了。流放路上，她已見過太多因一口糧丟命的人。
吃飽是福氣。
可讓旁人知道你能吃飽，便可能變成禍事。
兩人忙了大半夜，才將棚子裡能堵的地方都糊上一遍。
牆面看起來更醜了，泥巴深一塊淺一塊，像貼滿了補丁。可沈禾站在門口聞了聞，棚裡那股甜香已經淡下去不少。
剩下的糧也不能放在明面。
她拿著木棍走到棚子最裡側的角落，那裡靠著塌了一半的牆，平日堆著爛草和碎竹片。沈禾先用棍子探了探，確認底下沒有蛇洞，才蹲下去挖土。
土坑挖到半臂深時，她停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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