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挖得不算深，沈禾便拿木棍繼續往下刨，又往林邊方向引出一條細溝。溝口用碎石擋住，只留一點透氣的縫。燒火時，火苗被壓在坑裡，煙從低處慢慢散出去，不會直直升到半空。
忙完沒多久，村裡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猴三帶著兩個跟班，晃晃悠悠從村中心過來。
他今日沒踹門，只在一戶戶棚子外頭轉。有人晾草根，他便停下來翻兩下；有人在棚外燒水，他便湊上去聞一聞，像條專盯著肉味的野狗。
周氏的手一下攥緊。
寶兒也察覺到不對，縮到她身後，不敢說話。
沈禾將兩人往棚裡帶了帶，自己坐到門邊，拿起一把爛草慢吞吞編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把藏糧的位置又過了一遍。
番薯埋在角落。
鴨兒芹埋在番薯旁邊。
紅薯幹藏在衣襟夾層。
火坑裡剩的灰已經被她們用溼土蓋住。
棚裡連一口鍋都沒擺在外頭。
猴三走到門前時，腳步停了。
他鼻子抽了抽。
沈禾低著頭，像是根本沒發現他。
猴三往棚裡看了一眼。
破草墊，爛竹片，糊得亂七八糟的牆。周氏抱著孩子縮在後頭，臉色發白。整個棚子裡只有潮溼的泥味和黴味，連昨日那股沖鼻的蛇床子味都淡得幾乎聞不出來。
他又使勁嗅了兩下。
什麼都沒聞到。
“真他孃的窮鬼。”
猴三罵了一句，抬腳踢開門邊一顆小石子，帶著人往下一家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了。
周氏這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溼透。
她低頭看向沈禾，聲音壓得很輕：“二小姐，您怎麼什麼都能想到？”
“窮出來的。”
沈禾將手裡的爛草扔到一邊。
她前世住過最差的出租屋，也見過鄰居因半袋米和人翻臉。人餓到一定時候，臉面、情分、道理，都會變得很薄。
她不能把命壓在人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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