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將石頭挪開，獸皮的全貌便露了出來。
是一張鹿皮。
皮子完整，沒有被利刃劃破，邊緣收得也算齊整。只是鞣製的手法很粗糙，皮面還帶著些淡淡的腥氣，摸上去略硬，卻勝在厚實結實。
她把獸皮展開，藉著從竹林縫隙漏下來的光仔細看了一遍。
這張皮做不了什麼精細物件，拿去鎮上，頂多給人做護膝、鞋底，或者裁成幾塊擋雨的皮簾。但嶺南潮溼，獸皮比布值錢得多。
少說能值三四百文。
沈禾心裡有了數，目光又落到空空的窩棚裡。
這人拿鹿皮抵藥費？
她這段時日給他用的藥，可不是溪邊隨便扯幾把野草。七葉一枝花、蛇膽、藿香、川芎草，哪一樣都費力氣，尤其有幾味還得進深林找。
仔細算下來，藥材成本接近一兩銀子。
一張鹿皮肯定不夠。
不過，沈禾也沒打算追著他討債。那人每回都神出鬼沒，受著重傷還能往密林裡鑽，身上又帶著刀，顯然不是個好惹的。
能收到東西，已經比他白拿藥強。
她蹲下去，將鹿皮疊成方方正正的一塊，塞進揹簍最底下。上面再壓幾把藥草，從外頭看不出異樣。
收完東西，沈禾沒有立刻離開。
她將今日新配好的藥拿出來。
一包內服藥，用寬葉仔細裹好，裡面加了七葉一枝花和藿香，壓毒散熱。另一包是外敷的，放了止血草和川芎草末，專門用來壓傷口周圍的腫痛。
這回她配得比前幾日更足。
草蓆上的血雖淡了些，可那人傷得重，拖著不管，傷口早晚還會反覆裂開。
沈禾把兩包藥放到草蓆邊，又取出一片平整樹皮。
她用炭筆在上頭寫下幾行字。
“鹿皮收到，抵藥費四百文。”
“餘額六百文。”
寫完後，沈禾想了想，在最下面又補了一句。
“欠條附上，請簽字畫押。”
她寫得端端正正，還特地給“簽字畫押”四個字圈了出來。
周嬸說過，欠錢不還的人最怕留字據。
雖然這人連個名字都不肯說，樹皮欠條對他未必有什麼用，但沈禾覺得，賬總得先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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