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鞋撞在石頭上，翻了個面。
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層草筋，鞋幫浸透了暗紅色的血，溪水衝過來，血絲便順著水流一點點散開。
沈禾的手停在半空，後背慢慢繃緊。
這地方離竹林不算遠，可暗溪藏得深，尋常人根本不會繞到這裡。草鞋既然從上游漂下來，上頭又有這麼多血，說明上面出了事。
她正想站起身，男人已經先一步橫在她面前。
他抬起手臂攔住她，掌心壓在她肩前，沒碰到人，卻擋得嚴嚴實實。
“別過去。”
沈禾抬頭看他。
男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越過她，落在溪水上游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樹影裡。
“怎麼了？”
“血是新鮮的。”
他說完，抽出長刀。
刀鋒離鞘，發出一聲輕響。溪邊的溼氣很重，刀身卻冷得發亮。他沒再解釋，沿著溪岸朝上游走去。
才走出十幾步，他又回頭看了沈禾一眼。
“留在這兒。”
沈禾沒逞強。
她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真遇上能讓草鞋帶血漂下來的麻煩，她手裡一根竹竿和一把削尖的竹片，連自保都勉強。
男人轉身進了上游的密林。
枝葉很快吞沒了他的背影，只餘下偶爾踩斷枯枝的聲音。再往後，四周徹底安靜下來，連溪水撞過石頭的細響都顯得格外清楚。
沈禾沒有靠近水邊。
她揹著簍子退到一棵大樹旁，先掃了一圈地面，確認周圍沒有蛇跡和新鮮獸糞，才蹲下身，把竹片橫在膝上。
等人是一件很耗心神的事。
尤其是在這種林子裡。
她每隔一會兒便抬頭往上游看一眼，耳朵豎著，留意林中有沒有異響。可一刻鐘過去，上游除了偶爾傳來樹葉摩擦聲，什麼也沒有。
就在沈禾開始考慮要不要原路退回去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林中傳來。
男人出來了。
他仍握著那把長刀，步子沉穩，衣裳上沒有添傷。刀刃上多了幾道沒擦乾淨的血跡，血色順著鋒口往下淌，滴進溼泥裡。
沈禾目光落在刀上，沒問他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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