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抬起手，在自己膝蓋高的位置比了一下。
“草不高，最多到小腿。莖稈是紅褐色的，葉片對生，邊緣有細鋸齒。根埋在溼土裡，挖開後帶點辛辣氣，像老薑摻了土腥味。”
她說得很慢，生怕漏掉關鍵特徵。
“它喜歡長在有水的地方，尤其是溪邊陰溼的石縫。若周圍都是厚泥，反而未必能見到。”
男人聽完，沒立刻動。
他拄著長刀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南邊一片被藤蔓遮住的密林。那邊樹冠壓得很低，日頭透不進去，裡頭黑得像蒙了一層霧。
“東南方向約八十步，有條暗溪。”他道，“溪邊長了不少紅梗矮草，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
沈禾眼睛一亮。
她昨日在林子裡只顧著找藿香，又被銀灰蛇纏住，根本沒敢往更深的水源處走。若不是這人熟悉地形，她想找到溪流，少說也得耗上半日。
“帶我去。”
男人看她一眼。
那目光落在她發白的臉上，又掃過她手裡削尖的竹竿。竹竿頂端已經磨鈍，褲腳上沾著昨日沒洗乾淨的泥痕，鞋底也裂開了一道口。
她這樣子進林，跟送命沒多少差別。
可沈禾站得很穩，顯然沒打算因為他一個眼神就退回去。
男人收回目光，轉身往東南方向走。
“跟緊，別踩蛇。”
沈禾立刻跟上。
他沒有走昨日那條竹林西側的小路，而是繞過一片倒伏的粗竹，朝兩棵盤根交錯的老樹中間穿過去。那裡的地面看著平整，實則被腐葉蓋住不少坑窪。
男人走在前頭，長刀斜握在右手裡。
垂下來的藤蔓擋住去路，他連腳步都沒停，刀鋒一抬，藤蔓便被齊根劈開。斷開的藤條落到一邊，露出底下被遮住的碎石路。
沈禾跟在後面，踩著他走過的位置。
她不敢亂看，更不敢分神。
這種林子裡，最可怕的不是明晃晃盤在路中央的蛇。真正要命的東西，往往藏在石縫下，藏在樹根後，甚至藏在一團看著尋常的爛葉裡。
男人的腳步很快。
他左肩有傷，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疼。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遇見泥軟的地方，會提前繞開；見到腐葉堆得太厚，便用刀尖撥開，確認下頭沒有蛇窩才過去。
沈禾越跟，心裡越沉。
這人對林子的熟悉，不像是偶爾進來砍一回竹子。
他知道哪裡有沼澤，知道哪裡能取水，也知道蛇喜歡盤在哪種樹根下。這樣的本事，不是隨便走幾趟就能練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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