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蹲到他身，先沒去碰那道傷口。
刀傷斜劈在左肩，邊緣的皮肉已經發烏，外頭胡亂糊著一層深綠色藥渣。藥渣被血浸透，又沾了潮氣，散著一股苦腥味。
男人靠著石頭坐著，衣襟仍敞開半邊。
他沒阻止她靠近，只是右手搭在長刀旁，指節壓著刀鞘。那姿勢看似鬆散，實則隨時能拔刀。
沈禾看得分明，心裡也有數。
這人讓她看傷，不代表信她。她若敢亂碰，或者露出半點別的心思，這把刀便會先落下來。
“傷口邊上的藥，是你自己找的？”她問。
男人垂眼看她，聲音發沉：“有問題？”
“先別動。”
沈禾伸出手，指尖從傷口最外側挑起一片乾硬的草藥殘渣。那藥渣只有指甲蓋大小，葉片已經被搗得看不清原樣，只剩一點微微發紫的根莖纖維。
她的指腹碰上去，眼前立刻浮出熟悉的字跡。
【鑑定成功：七葉一枝花，微毒，根莖可解蛇毒及部分金屬類淬毒，但此處用法錯誤。需研磨後以酒調服，方可入血解毒；外敷僅能延緩毒性擴散，無法根除。】
沈禾心裡一動。
她原本只知道這人傷在刀下，刀上帶毒，卻不知道毒究竟是什麼。圖鑑不能鑑人，更不能鑑定刀刃上的毒藥，她一直沒有把握。
可他用來壓毒的草藥，卻給了她一條路。
七葉一枝花能解部分金屬淬毒，說明這毒多半不是尋常蛇毒，也不是瘴氣入體，而是刀刃上塗了什麼陰狠東西。
男人找對了藥。
只是用錯了法子。
沈禾看著那片藥渣，眉頭慢慢鬆開。只要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治，剩下的便不是無路可走。
男人見她半天不說話，黑沉沉的目光壓下來。
“認出來了？”
“認出來了。”沈禾將藥渣放回掌心，“你用的藥對了一半，方法卻錯了。”
男人的眉峰微微壓低。
沈禾抬頭看著他，聲音不高，語氣卻很穩：“七葉一枝花能壓住你傷裡的毒，可它得磨碎後內服。你把根莖搗爛敷在傷口上，只能拖慢毒性擴散，治不了根。”
男人沒立刻反駁。
他的肩膀很寬，哪怕坐著，也比沈禾高出一大截。此刻他低頭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裡卻多了幾分審視。
“你一個採藥的，懂刀毒？”
“我不懂刀毒。”沈禾答得坦白，“可我懂藥。刀上的毒我看不出來，你拿來解毒的草，我總能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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