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望著密林深處層層疊疊的樹影，心裡那筆賬越算越清楚。
屋子要蓋，缺泥磚，缺竹子，缺能換成銅板的藥材。棚後那片藥圃剛紮下根，遠遠撐不起往後的消耗。
她如今已經不是隻求吃飽的人了。
她得攢家底。
而密林邊緣那些她已經走熟的地方，能採的東西越來越少。想要更值錢的藥材，只能往裡走。
男人喝完第三日的解毒藥，肩頭的黑紋已經淡了不少。
他仍坐在溪邊那塊石頭上，衣襟半敞，傷口邊緣的烏紫色退了些，原先那股腐爛的腥氣也淡了。只是他臉色依舊冷，像誰欠了他一大筆錢。
沈禾把空葉包收進揹簍，站在他面前。
“今日往裡走一些。”
男人抬頭看她。
“哪裡？”
沈禾伸手指向暗溪另一頭。那邊樹冠壓得極低，藤蔓密密麻麻纏在一起，連日光都照不進去。
“我需要你帶我往更深處走。”她說，“至少再深入三十步。”
男人手裡的長刀停住。
他原本正拿刀尖撥弄火堆，聞言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她臉上。
“你不怕死？”
沈禾很誠實。
“怕。”她頓了頓，又道，“但我更怕窮。”
林中安靜下來。
風從樹葉間穿過，帶著潮溼的腐土味。遠處不知是什麼鳥叫了一聲，很快又沒了動靜。
男人盯著她看了兩秒。
那張冷硬的臉上，像是有一點似笑非笑的神情閃過去，快得幾乎讓人抓不住。
“窮能要你的命？”
“會。”沈禾答得很快，“沒糧會餓死，沒藥會病死，沒屋子會淋雨凍死。想不窮，就得先進林子。”
她說完，背起竹簍。
“你若不想帶路，我自己走。”
男人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了眼她腳上那雙裂口的草鞋，又掃過她腰間那把舊柴刀。她如今比剛到嶺南時強了不少，可在這片密林裡，仍舊和一隻隨時會被踩死的蟲子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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