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蹲在那捆竹子前，許久沒有說話。
晨露還掛在竹葉上，竹身帶著新鮮的清苦氣。十根粗竹平碼在棚門口，像是誰趁著夜色，將一筆不容拒絕的賬送到了她面前。
周氏站在一旁，小聲問：“二小姐，這是誰送來的？”
“我知道。”
沈禾摸了摸竹節上的刀口。
那男人砍竹時，習慣先在竹節處劈出缺口，再順著紋理落刀。這樣砍下來的竹子不容易裂，搬回去時也方便搭架。
眼前這十根竹子，和他窩棚旁那些竹料一模一樣。
小石頭圍著竹子繞了一圈，滿臉興奮。
“這麼多竹子，咱們的屋子能蓋好了！”
沈禾沒立刻接話。
她心裡先算了一筆。
粗竹在村裡不便宜，一根至少十文。十根便是一百文。再算上砍伐、劈口、搬運，密林到她棚子這段路可不好走，怎麼也得值五十文人工。
一共一百五十文。
她記下了。
這不是白送。
往後她手裡有多餘的藥，或是曬出高價鉤藤，總得把這筆賬還回去。
可心裡另一個聲音卻不合時宜地冒出來。
他昨日讓她不要再進林。
轉過頭，卻把竹子送到她門口。
沈禾抬手揉了揉額角。
她不想往下想。
人和人之間的賬，若總摻進說不清的情分，最後最容易算不明白。她眼下最缺的是屋子，竹子既然到了門前，就先拿來用。
至於人情，以後再還。
“周嬸，把竹葉摘下來曬著，往後能鋪屋頂。”沈禾站起身，“竹竿別亂拖，等邱木匠過來。”
周氏連忙應下。
小石頭也抱著一捆竹葉跑到棚後，忙得不亦樂乎。
沒過多久，邱木匠便拄著竹竿來了。
他昨日聽說沈禾缺粗竹，還在盤算要不要託趙麻子那邊問問價。此刻一見棚前那十根整齊的竹料，腳步都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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