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往後退了兩步，鞋底踩進溼泥裡。
溪水裡的紅色並不濃，混著山間的水流，被衝得一縷一縷。可那不是泥沙的顏色，更像是血。
她的心跳快了起來。
溪谷深處的風裹著潮冷水氣，掠過耳畔時，帶來草木腐朽的淡淡腥味。水聲仍舊潺潺，聽著和平日無異，卻讓她莫名覺得發緊。
上次暗溪上游出事，是流民誤闖毒蜂巢，被毒蜂蜇得滿地亂跑。可毒蜂能讓人腫、讓人昏迷，卻流不出這麼多血。
上游有人受傷。
也可能有人死了。
沈禾望著那片被樹影遮住的上游，手指慢慢收緊。
她知道那裡有毒蜂巢，也知道沼澤藏在什麼地方。那男人曾親手在樹上留過記號，讓她看見便繞路。那些刻痕深淺不一，有的已被雨水浸得發白，可他留下時格外認真，顯然不願她靠近那些地方。
她可以好奇。
卻不能拿命換答案。
沈禾沒有往上游走。
她站在溪邊看了片刻，發現水中的紅色正在一點點變淡。出血的人若還在溪邊，血色應該越來越濃，如今卻被水衝散，說明傷口已經止住，或者人已經離開了水源。
山裡受傷的人未必需要旁人幫忙，有時貿然靠近，反倒會把自己也拖進去。她救不了所有人，更不能為了一個猜測，把周氏和家裡僅剩的日子搭上。
不管是哪一種，她都插不上手。
沈禾把挖出的川芎草裝進竹簍，又多采了幾把車前草，連根帶泥包好。
她起身時，耳邊似乎傳來一聲極遠的樹枝斷裂聲。
聲音來自上游。
沈禾臉色微沉，背好竹簍便走。
她走得很快，卻不慌亂。每一步都踩在來時留下的腳印上，遇到岔路便繞回樹根旁。低矮的枝條不時掃過衣袖，她抬手撥開，又立刻將手收回，免得碰到藏在葉背下的蟲子。
暗溪附近的路看似都差不多，實則一步走錯，便可能踩進爛泥裡。她不敢貪快，也不肯踏上一條陌生的小徑，只順著自己來時折斷的細草和鞋印往外退。
等穿過暗溪邊那片低矮灌木，她才稍稍放慢腳步。
竹林邊緣的窩棚仍舊安靜。
可原先蓋在藥碗上的大葉子，已經被掀到一旁。
沈禾停在幾步外，先掃了一眼地面。
地上不見新的血點，也無陌生人的腳印。
只有一串較深的鞋印，從窩棚裡出來，朝著密林另一側延去。鞋印一深一淺，溼泥被鞋跟拖出細長痕跡，留下的人傷得不輕，卻依舊走得很穩。
她走進去，藥碗還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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