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點不踏實沒能熬到天亮。
沈禾睜開眼時,周氏還靠著灶邊睡著,小石頭抱著草蓆一角,呼吸輕輕的。她悄悄起身,將昨日收好的藥材檢查一遍,又摸了摸門後的竹管。
石子還在,門閂也沒被動過。
她背起竹簍,腰間別著柴刀,臨出門前將周氏叫醒。
“周嬸,我去林裡一趟。”
周氏立刻清醒過來:“那我也去看看?”
沈禾皺了皺眉:“你守著屋子,小石頭也別出門。門外有人就先聽鈴,別急著開門。”
周氏知道她說的是翠屏和猴三,點頭應下。
“那你當心些。”
沈禾從北側暗門鑽出去,沿著密林邊緣往竹林走。
那座窩棚藏在竹林深處,周圍都是蛇道和溼泥。上次她送藥過去時,男人已經不在,只留下一些散亂的痕跡。
她將藥粉放在草蓆邊,壓著一片寬葉,原本只是隨手留個後路。
那人熟悉密林,也會辨毒蛇和沼澤。若他身上的傷沒有徹底惡化,往後她進深林採藥,還得靠他帶路。
這個人活著,對她有用。
窩棚的輪廓從竹影后露出來時,沈禾放慢了腳步。
門口沒有新鮮腳印,地上卻多了一捆東西。
一把山茱萸果實被藤條扎得整整齊齊,紅褐色的果子還帶著新鮮枝葉。旁邊放著三段粗壯鉤藤,藤皮完整,根鬚也沒被胡亂扯斷。
這些藥材全是密林深處才有的東西。
沈禾蹲下身,先看向草蓆邊。
她留下的藥粉不見了。
壓在葉片上的小石頭被挪到一旁,葉片上沾著一點乾涸的水漬,像是有人用水沖服過藥。
沈禾的心略微鬆了半分。
至少人還活著,還能起身取藥。
可她掀開窩棚門口垂下的草簾,動作便停住了。
草蓆上浸著大片暗紅。
那血不是一點半點,幾乎透過了乾草和舊布,滲到下面的泥地裡。邊緣已經發黑,顯然流了不止一日。
地上散著被撕碎的布條,有些沾滿血,有些被隨手團在角落。旁邊還扔著幾團嚼爛的樹葉,葉汁發黃發褐,帶著一股沖鼻的苦味。
他自己給傷口換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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