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親手將蕭鐸逼入毒瘴林，認定這人會爛死在蛇蟲與瘴氣裡。可如今，蕭鐸身上的毒紋沒了，身後有高牆、有糧倉，還有一個連毒草都能變成陷阱的沈禾。
他敗得不明不白，又敗得無可辯駁。
“你以為躲進這裡，就能贏？”
蕭鐸看了眼身後亮著燈的屋子，聲音很淡：“不是躲。是有人把我從林子裡撿回來，讓我有了地方可守。”
刀鋒一送，男人再也說不出話。
其餘兩人早已失了膽氣，一個倒在毒草叢裡哀嚎，一個被蕭鐸綁在院外的樹上。等天亮後，村裡人趕來圍看，才知道這些硬底靴的追蹤者，竟已在密林中盯了蕭鐸數月。
翠屏也來了。
她拄著木棍站在人群后，右腳還纏著沈禾給的草藥。昨夜若非她遠遠看見那幾人摸向北牆，又拼命敲響周氏的窗戶，暗門的位置或許真會被人悄悄摸透。
沈禾看了她一眼，遞過去半袋番薯。
“欠你的，不算白給。”她道，“藥鋪缺個曬草藥的，管兩頓飯，每日十文。願不願意做，自己想。”
翠屏抱著番薯，哭得說不出話。
沈禾沒有安慰她。
有些債，不是一袋番薯能抵掉的。可人若願意用往後的日子償還，她也不介意多收一個幹活的人。
雨季過去後，院外的蓄水池蓄滿了清水。
藥圃裡的藿香長得齊腰高，番薯藤沿著新開出的地壟一路鋪開。沈禾用蜂蠟做出的驅蟲膏賣進了鎮上，回春堂的方掌櫃親自送來契書，藥鋪門前每日都有人排隊。
陳大壯不再提什麼保護費，鐵柱的人也按價買藥，連取水都知道先在井邊放下銅板。
那年入冬，沈玉被押到嶺南。
她披著破舊棉衣，滿手凍瘡，站在沈禾新蓋的地龍房外，望著窗紙上透出的暖光，哭著求她開門。
“阿禾，過去都是姐姐錯了。你救救我，俺也去給你做牛做馬……”
沈禾隔著門縫看了她一眼。
屋裡燉著蛇肉湯，蕭鐸正蹲在灶邊添柴，桌上放著她剛算完的賬本。小石頭趴在一旁寫字，周氏在院裡收曬好的藥草。
“替罪那日，我已經替過一次。”沈禾平靜道，“從今往後，你的命歸你自己。”
門被輕輕關上。
她沒有回頭。
開春後，蕭鐸把一隻沉甸甸的錢袋放到桌上，連同一張寫著自己名字的婚書。
“工錢、飯錢、欠你的藥錢，都在裡面。”
沈禾翻了翻錢袋，又看了眼婚書：“不夠。”
蕭鐸沉默片刻，解下腰間最後一塊玉佩放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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