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暗溪回來時,天色已經沉得發灰。
蕭鐸揹著揹簍,手背的紅腫還未消下去。沈禾走在他身後,正盤算兩塊蜂蠟能做多少驅蟲膏,忽然在北牆外的溼泥裡停住了腳步。
泥地上有三行腳印,鞋底紋路又硬又深。
和先前密林裡留下的一模一樣。
蕭鐸拔出刀,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找到這裡了。”
沈禾沒問是誰,轉身便往院裡走。她先讓周氏帶著小石頭進地窖,又將蜂蠟和蜂脾鎖進櫃子,最後從牆角搬出一隻裝著灰褐色粉末的陶罐。
那是她上回從沼澤旁帶回來的毒蘑菇,曬乾後磨成了粉。
“北牆暗門不能走。”蕭鐸看著她,“我出去,把人引開。”
“你出去,他們就知道你在這兒。”沈禾將陶罐塞進他手裡,“院裡的路我熟,東西也比林子裡多。今日誰進來,誰就別想完整出去。”
暮色徹底落下時,院牆外傳來一聲輕響。
火麻葉被人撥開,細枝壓斷,緊接著便是壓低的喘息聲。三名黑衣人站在北牆外,其中一人踩中了新挖的竹刺坑,腳掌被扎穿,罵聲剛出口,便被同伴捂住了嘴。
領頭那人看著牆內透出的燈光,冷聲道:“蕭鐸,躲了這麼久,連命都不要了,倒甘願給個流放女看門。”
院中安靜了一瞬。
蕭鐸站在門後,握刀的手背青筋浮起。沈禾卻抬手按住他的手腕,朝牆外揚聲道:“想找人,走正門。翻牆踩了坑,醫藥費一兩銀子,概不賒賬。”
牆外的人顯然沒料到她敢回話。
領頭人冷笑道:“小丫頭,交出他包裡的東西,我饒你一命。”
“他欠我的工錢還沒結。”沈禾隔著牆說道,“東西歸誰,得先問賬本答不答應。”
話音未落,北牆暗門被人一腳踹開。
那扇門原本被藤蔓遮住,翠屏前夜繞到北邊時,顯然已經看見了位置。闖進來的男人剛邁出兩步,腳下便踩到沈禾提前埋好的薄竹片。
陶罐在牆邊碎開。
毒蘑菇粉混著雨後的溼氣揚起,男人吸了一口,眼前立刻發花。他踉蹌著往前衝,正好撞進火麻葉叢裡,裸露的脖頸和手背迅速泛起紅疹。
“有毒!”他嘶聲大喊。
剩下兩人已經翻過矮牆。
蕭鐸不再等。
刀光劈開夜色,最先落地的黑衣人橫刀格擋,兵刃相撞時,震得他虎口裂開。蕭鐸一步逼近,刀背砸在他膝彎,那人跪倒在泥水裡,連抬頭的機會都沒有,便被繳了刀。
領頭人卻趁機撲向正屋。
他看得很清楚,院中真正值錢的東西都在屋裡。只要拿住沈禾,蕭鐸再強,也得束手束腳。
沈禾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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