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筆在“排水溝”三個字下面重重畫了一道線。
沈禾合上賬本，起身走到院子西側。
這裡比藥圃低出半尺，平日看不出問題，一下大雨便會積水。先前有一場急雨，水已經漫到腳踝，離地窖入口只差不到兩步。
雨季真正到來後，嶺南可能連下十幾日。
圍牆擋得住人，卻也會擋住院裡的水。若不提前疏通，整個院子都會變成一口泥塘。地窖一旦進水，糧食發黴，藥材受潮，她攢下的家底至少毀掉一半。
這件事不能拖。
沈禾先用木棍在地上定出起點，又沿著西牆走到院外。排水溝要從院內最低處起，穿過圍牆底部，再把水引向外面的荒地。
明溝挖起來容易，卻會佔院中地方，也容易落入枯葉泥沙。
最合適的是暗渠。
她手裡沒有燒製陶管的條件，便打算用粗竹代替。竹節打通，幾根竹管首尾嵌接，外面用黏土封住縫隙，埋入地下便能引水。
想法簡單，做起來卻不輕鬆。
溝底必須有坡度，太緩了水流不動，太陡又容易衝開介面。圍牆下方還不能隨便挖，否則剛修好的牆可能下沉。
沈禾畫了兩日圖，又請來邱木匠。
邱木匠蹲在西牆邊，用木尺量完距離。
“院裡挖半臂深，牆下再深一掌。竹管從兩根主樁中間穿，不能碰泥磚。只要出口低過入口，水便能出去。”
“每隔三尺墊一塊碎石，竹管不會下沉。”沈禾指向圖上幾處位置，“介面用細竹套住，再抹黏土。”
邱木匠點頭：“能做，不過得再叫兩個人。”
“還是每日十五文，管一頓午飯。”
“這活比壘牆細，五日差不多。”
沈禾在心裡算了一遍工錢。
三個人五日，共二百二十五文。竹子與碎石都有現成的，只需要再花十幾文買麻繩和鐵鑿。
這筆支出不小，卻比地窖進水便宜得多。
第二日，排水溝正式動工。
院內先拉起一條細繩，從西側低窪處一直延伸到圍牆外。邱木匠用削尖的木樁標出深度，兩個工人沿線開挖。
最初半日進展很快。
表層泥土鬆軟，一鋤下去便能刨開大片。挖到一尺深後，下面漸漸出現夾著碎石的硬土，鋤頭落下只能留下淺坑。
兩個工人輪換著挖，速度仍慢了下來。
蕭鐸巡完牆回來，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走其中一人的鐵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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