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指身後那浩浩蕩蕩的隊伍,“咱們小兩千號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那毒蟲淹死,不管這瓶山裡頭有什麼,都擋不住咱們的路!”
他說完轉身大步朝前走去,背影在晨光裡顯得格外自信篤定。
顧淵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說什麼。
他側頭看了鷓鴣哨一眼,鷓鴣哨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目光交匯了一下,各自微微頷首,都不再多言。
隊伍踩著溼漉漉的山路繼續向上爬去,那座瓶山巨大的輪廓在他們面前越放越大。
山體上的赤紅色巖壁像是被千萬年的火氣焙烤過一樣,沉默地矗立著,迎接著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
半個時辰後,隊伍穿過一片密密的松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處佔地不小的平整斷崖橫亙在山體側面,崖面天然形成了一塊寬闊的平臺。
邊緣是陡峭的懸崖,底下雲霧繚繞翻湧,根本看不到底。
崖壁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苔蘚和藤蔓,山風從谷底湧上來,帶著一股潮溼的的涼意。
這就是瓶山的瓶肩位置。
近兩千號人陸陸續續在崖面上散開,有的就地坐下歇腳,有的探頭往崖底張望,嘖嘖稱奇。
陳玉樓走到崖邊站定,負手望著底下那一片茫茫的霧海,沉默了片刻。
羅老歪從後面跟上來,咧嘴一笑,把嘴裡那根菸卷換了個邊叼著:“總把頭,都到這了,您也該給弟兄們露一手了吧?讓我老羅也開開眼,看看您那聽風聽雷的本事到底有多神。”
陳玉樓微微一笑,也不推辭,轉過身朝羅老歪伸出手:“老羅,借你的槍用一下。”
羅老歪二話沒說,從腰間的槍套裡抽出那柄駁殼槍,槍柄朝前遞了過去:“拿去!別給我打光了子彈就成。”
陳玉樓接過槍,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然後走到崖邊最突出的那塊岩石上站定。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又低頭看了一眼腳底下那深不見底的霧谷,隨即單手持槍,手臂抬高,朝著天空連放了兩槍。
“砰!砰!”
槍聲在空曠的山谷間炸開,如同兩塊巨石投入深潭,激盪起一圈又一圈的迴音。
回聲在山壁之間來回碰撞、折射、消融,從近到遠,從清晰到模糊,足足持續了十幾息才慢慢散盡。
陳玉樓閉上雙眼,微微側著頭,一雙耳朵幾不可見地顫動著,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全神貫注地捕捉那些漸漸消散的回聲所攜帶的資訊。
山風吹動他長衫的下襬,霧氣在他腳邊翻湧,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尊石雕。
顧兇虎站在顧淵身後,看得一頭霧水,忍不住壓低聲音湊過來問:“淵哥,這位陳總把頭這是在幹啥呢?朝天放兩槍就完事了?他閉著眼聽什麼呢?”
旁邊老洋人也一臉疑惑地看向鷓鴣哨,低聲問了一句:“師兄,陳總把頭這是在……聽回聲?”
鷓鴣哨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陳玉樓的側影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賞:“卸嶺魁首,果然名不虛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