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叟活了百年的閱歷中，這種沉默往往代表著最致命的危險。
在那等隨手便能將他碾成肉泥的偉力面前，任何自作主張的起身舉動，都等同於挑釁，等同於自尋死路。
老叟不敢去擦拭流進眼眶裡的冷汗，他只能任由汗水蟄得眼球生疼，死死咬緊牙關，甚至主動散去了體內正在修復傷勢的真氣，硬生生維持著五體投地的卑微姿態。
一旁，洪四海抱著那摞沉重的古籍，早就站得雙腿發酸。
他看著老叟重獲自由卻僵成一塊石頭的模樣，直接走上前，在老叟的臉龐正前方，一屁股盤腿坐了下來。
他將懷裡的書隨手堆在旁邊，順了一口氣。
老叟聽到動靜，轉動著乾澀的眼珠，看著近在咫尺的洪四海。
“你……”
老叟喉嚨裡擠出沙啞微弱的聲音，眼中滿是不解。
“你乃堂堂丐幫之主，被這般當作僕役使喚，為何能如此心安理得？”
在老叟看來，宗師強者皆有傲骨。
洪四海在這天人面前，不僅甘當移動書架，臉上甚至看不出半點屈辱，反而透著一股極其詭異的鬆弛感。
洪四海聽聞此言，撇了撇嘴。
他伸出髒兮兮的手指，指了指老叟，又指了指自己。
“呵，你居然還教訓起我來了？你有骨氣，你清高，你怎麼不站起來？”
老叟聞言，頓時被懟的啞口無言，心中有些羞憤，但卻也不敢發作。
洪四海見狀，更加肆無忌憚。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精明。
“給凡俗帝王當差，那叫朝廷走狗，確實丟人。可給這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活神仙端茶倒水，那叫什麼？那叫仙家童子！”
洪四海湊近了幾分，滿臉得意。
“你真以為誰都有資格站在這裡抱書？老叫花子也就是臉皮厚，加上運氣好，才碰上了這等天大的造化。”
“你信不信，這訊息要是傳出去，外面那些名門大派的掌門，能為了爭這個抱書的名額，把狗腦子都打出來？”
老叟聞言，頓時沉默了。
因為他知道，洪四海說的是真的，他此刻隱隱也有這種想法。
天人啊，那可是他終生追求的目標啊，為此他可以放下所有，所謂的尊嚴自然也是不值一提。
“看看你們五嶽派辦的這檔子爛事。”
洪四海搖了搖頭，毫不留情地往老叟心口上插刀。
“聚了幾千號人，在外面打生打死選什麼盟主。在陛下眼裡，你們跟一幫在泥地裡搶糞球的屎殼郎有什麼區別？”
他伸手拍了拍老叟沾滿灰塵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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