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溫度低到了冰點。
勃朗寧槍身反射著慘白刺眼的燈光。
桌角處,滾燙的參茶順著桌沿一滴滴砸在地板上,發出令人心慌的“嗒嗒”聲。
唐生智站在主位上,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死死盯著林瑞安,乾枯的手掌在半空中抖個不停。
當著滿屋子少將、中將的面,被一個少校打臉,這位衛戍司令長官的臉皮被扒了個精光。
但唐生智沒有看那把槍。
在他眼裡,林瑞安不過是個孤身一人的作戰處長!槍拍得再響,也翻不了天。
“撤退令已定,大局為重!”
唐生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眼底的驚怒,聲音刺骨:
“各部按預定路線分頭突圍!正面受阻的部隊,准許全部向長江北岸撤退!”
他抓起身邊的軍帽往頭上一扣,枯瘦的大手猛地一揮:
“散會!各軍長立刻回部執行!”
命令一下,幾個老軍長立刻抓起桌上的皮包,抬腳就想往外衝。
“散會?你們走得了嗎?!”
林瑞安不僅沒退,反而雙手撐在長桌邊緣,身軀驟然前壓!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住正要動身的將領,喉嚨裡迸發出一聲如同炸雷般的低吼:
“向江北撤退?唐長官,你長著嘴,是真敢下令啊!”
“第一,江面上根本沒有渡船!開戰前是你唐司令親自下令收繳、燒燬了下關所有的民船和躉船,斷了全軍退路!現在十萬人撤到江邊,你讓他們拿什麼過江?用嘴游過去?!”
“第二,沒有統一掩護,沒有後衛阻擊部隊!三十六師還在挹江門架著機槍執行督戰令!十幾萬大軍沒有任何協同,一窩蜂往狹窄的城門死衚衕裡擠,這叫撤退?這叫自相踐踏!”
林瑞安猛地踏前一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巨響:
“第三,只要日軍主力從中華門、光華門壓上來,重炮架在紫金山和雨花臺頂上往下轟,江面上有日本第三艦隊的汽艇機槍封鎖!十萬精銳就全成了擠在江灘上的活靶子!”
“你們這不是撤退!”
“你們這是在親手把守衛南京的十萬弟兄,往日本人的絞肉機裡送!”
這幾句話字字見骨,直接把血淋淋的事實砸在所有人臉上。
整間會議室死一般寂靜。
方才還急著搶路的幾個將領身子猛地一僵,臉色青白交替。
但很快,被戳穿算盤的惱羞成怒瞬間壓過了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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