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顫抖著伸出那隻滿是血汙的手指,抓起那張薄薄的紙片。
紙很輕,捏在手裡卻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他又抓起身邊另一張。
【長江最後三十艘渡船徵用清單】。
上面蓋著鮮紅刺目的衛戍長官部印信。
營長緩緩抬起頭。
他看到了桌上那張被茶水泡爛的“相機撤退”密電。
他看到了幾位軍長腳邊塞得合不攏嘴、露出金條和大洋的牛皮皮箱。
他更看到了這滿屋子肩扛金星的長官們,身上乾乾淨淨的大衣,以及他們臉上那種因為逃生路線被揭穿後的難堪與惱怒。
沒有炮火支援。
沒有援軍。
更沒有所謂的死守南京。
前線的弟兄們在泥水裡嚼著生米,為了給後方爭取哪怕十分鐘的時間,成連成排地用血肉之軀去堵鬼子的坦克炮管。
而他們拼死保衛的這群最高長官,正躲在生著暖爐的屋裡,為了運送姨太太、黃金和別克轎車的渡船,急得面紅耳赤!
“哈……哈哈……”
中校營長乾裂的嘴唇微微扯動,喉嚨裡發出了一聲詭異、淒涼的慘笑。
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泥滾落下來,在他烏黑的面頰上衝出兩道慘白的印子。
那一瞬間,支撐著他從屍山血海裡爬回長官部報信的最後一口氣,徹底散了。
他眼裡原本燃燒著的狂熱光芒,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澆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灰與絕望。
他不再求援,也不再擦拭斷臂處淌下的鮮血。
中校營長緩緩站起身,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的行屍走肉,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純銅門框上。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手裡那張沾著同袍鮮血的“逃跑船票”,嘴角掛著嘲弄的慘笑,嘴唇無聲地顫抖著。
信仰,在這一秒徹底崩塌成了齏粉!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十幾個高階將領被一個殘疾營長的慘笑聲弄得渾身發毛,臉色難看。
醜聞!
天大的醜聞!
一旦讓這個88師的營長活著走出去,把這份私扣渡船、拋棄部隊的清單散播給城外那十萬正在拼命的守軍,前線部隊會瞬間倒戈,直接把衛戍長官部砸成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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