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石根下達後撤命令後的十二個小時,整座南京城迎來了開戰以來最詭異的平靜。
沒有重炮的呼嘯,也沒有日軍飛機的轟炸。
雨水打在瓦礫和彈坑裡,街道上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林瑞安沒有浪費一分一秒!
一千名精銳步兵,除了一百人繼續死死看守唐生智等高階將領外,剩下的九百人被迅速打散,以三人一個戰鬥小組的形式,直接插進了各個主力師團的基層部隊裡。
光華門前線的第87師、雨花臺撤下來的第88師殘部、紫金山堅守的教導總隊,以及城西的第74軍。
每一個連隊、每一個排裡,都進駐了作戰經驗極強、槍法精準的老兵。
原本因為各級軍官逃跑、陣亡而陷入混亂的潰散編制,在短短幾小時內被重新捏成了一塊鐵板。
那些常年吃不飽飯、受盡長官剋扣的老兵們,嘴裡嚼著牛肉罐頭,身上的槍傷敷上了磺胺粉,手裡的空槍壓滿了鋥亮的子彈。
天色微明。
陰沉沉的雨雲壓在南京城上方,冷雨順著殘破的屋簷不斷往下滴落。
從新街口到鼓樓的大街上,黑壓壓計程車兵一眼望不到頭。
八萬多名重新整編完畢的將士全副武裝,整整齊齊地肅立在泥濘的街道兩側。
沒有喧譁,沒有騷亂。
除了踩在泥水裡的腳步聲,就只有風吹過鋼盔的嗚咽。
街道正中央,三輛渾身沾滿泥漿的A3謝爾曼中型坦克停在那裡,大馬力發動機發出低沉渾厚的轟鳴,排氣管噴吐著青黑色的柴油煙氣。
林瑞安踩著履帶,一步步爬上了頭車的炮塔頂端。
他一身帶焦痕的少校軍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站在坦克下方的第88師殘廢營長陳鐵、老班長趙全勝,以及幾十名新提拔上來的基層連排長,齊刷刷仰起頭,看著林瑞安。
林瑞安伸手拔出腰間的短刀,手臂一轉,刀尖筆直地指向了城北方向。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穿透雨幕的沉重力道:
“目標,下關煤炭港碼頭!”
“全軍進發!”
聽到這個命令,底下的軍官們臉色猛地一變。
陳鐵用僅剩的右手扶著步槍,愣在原地,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大聲喊道:
“林長官!去下關?往北走那是長江啊!”
“前兩天唐司令把所有的民船全燒了,下關是條死衚衕!鬼子的主力要是從後頭壓上來,咱們十萬人全得被逼進長江裡餵魚!”
趙全勝等幾個老兵也有些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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